起風了天也跟著陰了。
東子在井上的辦事處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對方下樓。跟這里的員工閑聊，才知道這家公司開了還沒到一個月。
所有的員工，都是剛入職不久。除了保鏢，其他人都是本地的。
感覺有點靠不住啊！
東子心里嘀咕著，這老頭要是收了報名費跑了怎么辦？
一個人收十塊，每天這么多人來報名，都大幾百人了吧？
如果是他，肯定不會交報名費找工作。
我是因為沒錢，所以才來找工作的，結果你還讓我交錢？
“寫個欠條，需要這么久嗎？”
東子晃悠著來到女翻譯身邊：
“你不上去看看？萬一他們鬧不明白，怎么辦？”
女翻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也不回答，走到一邊，拿起文件，假裝自己很忙。
怎么這樣？
東子撇了撇嘴：“那你跟井上先生說一下，我先回去，找他想要的東西，就不等他了。”
說罷，他轉身出門。
“嘭！”
一聲悶響，嚇了他一跳，等他看清楚，才發現是之前上樓的小孩兒，從樓上摔了下來。
樓層不高，才三樓，但是孩子趴在地上，在咳血。
“抓住他，搶劫！”
樓上，井上用蹩腳的中文，大聲地喊著。
也許是受了刺激，孩子邊咳血，邊努力爬起，想要逃。可是最終，沒能逃掉，爬了兩步，倒在那里，再也沒起來。
警察來了，井上說男孩兒男扮女裝，趁機將他騙到辦公室里，意圖襲擊他搶錢。
男孩的衣服之所以破了，是井上在反抗中造成的。
“他看我年紀大，以為我好欺負，但是沒想到，我當過兵，身體非常地棒！”
井上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然后把警察罵了一頓：
“你們的治安簡直太差了！昨天打我的人，你們查不到，也抓不到，今天又有人來搶劫我！你們的人如此的野蠻，你們的警察，也是垃圾，你們整個國家，都是個大笑話！”
警察聽得想揍他，但是礙于他外國人的身份，沒有辦法。
勘察現場，通知家屬，收拾尸體。
因為死無對證，所以無論家屬如何撕心裂肺的哭喊，自己家的孩子很乖，都沒有辦法改變結果。
他們家的貧窮，只是驗證了，男孩對錢的渴求。
而他男扮女裝，成為被定罪的關鍵一環。
孩子的母親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她抱著孩子冰冷的身體，坐在警察局門口，想討要一個公道。
可誰也幫不了她。
原本就生活困難的家庭，如今已經到了活不下去的邊緣。
男孩兒的姐姐，估計這輩子，都只能做老姑娘，嫁不出去了。而在工廠，她也必定會被排擠。
這個家，天塌了。
……
夜里，突然降溫，一陣雨水過后，飄起了雪。
“今年的雪，下得好早！”
秦夢云搓了搓手，將視線移回身前的資料上。
這時，書房的電話鈴聲響了。
她連忙接起，是東子打來的。
“我覺得這老東西不像好人，也不像真心來招工的。”
他把今天的事情跟秦夢云說了一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想到男扮女裝，為什么會蠢到跑人家地盤去搶劫，然后搶不過，還慌不擇路，去跳樓？
“我今天打聽了，辦事處的房子是租的，才付了三個月的租金。他不會卷了報名費就跑吧？”
“不會！”
秦夢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你自己注意安全，明天帶井上去古玩市場逛一圈，我放了些貨出去，探探他的水平怎么樣？”
掛掉電話，秦夢云覺得，自己有必要改一下計劃。
……
轉眼到了第二天，東子按照秦夢云的吩咐，帶著井上去逛古玩市場。
整個過程中，井上只是嘴角含笑的看著，不上手，不問價，更沒有要掏錢買的意思。
這老小子，懂規矩！
東子重新暗暗打量井上，覺得有點兒棘手。
很顯然，這老東西不是個新瓜蛋子，想要拿高仿騙過他，應該很難。
就在這時，井上在一個攤位前停下，反復盯著一幅山水圖，看了又看。
“仁君，你覺得這幅畫怎么樣？”
他沒有看東子，但語氣里透著深意。
“我不懂這個！”
東子上下看了看，又湊過去聞了聞，皺起了眉：
“感覺味兒不對！”
這舉動把井上看笑了：
“仁君果然天賦異稟，竟然能靠聞的！不過這畫，沒埋過地下，肯定不會有土腥味兒。”
“你的意思，這畫是真的？”
東子又看了兩眼：“誰畫的，值錢嗎？”
井上一愣，發現東子的表情真的很茫然。
原來，是個文盲！
這是好事，越文盲越好，將來把他賣了，會幫忙數錢就行。
“畫當然不可能是真的，但是仿得非常好。”
井上把攤主叫了過來，要買這畫。
攤主開價一萬塊，他還價十塊。攤主說都懶得跟他說，擺擺手，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可是井上把保鏢叫過來，同時威脅攤主，不賣，就去派出所告他賣假貨。
“個鬼子！艸你媽的！”
攤主咬牙切齒，卻又沒有辦法，真鬧起來，今天的生意就毀了，晦氣！
只能惹不起，躲得起，準備收攤，換個地方再擺。
但井上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保鏢將攤主抓住，他只有兩個選擇：
要么十塊錢把畫賣了，要么現在就去派出所。
不管有沒有罪，誰愿意被押去派出所？
進去了，看的又不是事實！
攤主對派出所沒信心，只能咬牙，十塊錢把畫賣了。
買到畫的井上，無比得意。可下一秒，整條古玩街的攤主，都開始收攤。
沒一會兒，原本熱鬧的街市，家家關門閉市，沒地兒可逛了。
井上挑眉嗤笑：
“一群賣假貨的垃圾！”
東子在一旁，暗暗捏了捏拳頭，如果可以，他想給這老東西一拳頭。
“沒事，還有個地方可以去！”
東子帶他穿街走巷，來到一處隱蔽的地方，剛進巷子，就可以看見有人在巷口放哨，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這樣的氣氛，井上很喜歡。
意味著，他能看到真東西了！果然，在穿過幾道窄門之后，他看到了。
偌大的房子里，堆滿了各種古董。堆放在最前面的，全是假貨，但假得很高級。
到了后面，東西少了，但百分百都是真的，只是值錢的不多。
而普通客人不能踏足的堂屋里，中堂上掛著的那幅《松崖別業圖卷》讓井上的心跳都快了幾分。
“我要的就是那個！”
他指著那幅圖，沖東子吩咐著：
“叫他們讓我進去看看！”
東子見他這么急切，心中冷笑，開口道：
“我這身份還不行！”
他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七爺手上有很多好東西，就是出不了手。國內都是窮鬼，買不起。要是有人，能幫他找到國外的豪客就好了。”
井上一聽，大喜：“這個我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