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被質問到啞口無言了。
“彩禮是我收的，入贅也是我選擇的，可是爸，這條路我并不后悔。”
“因為在我眼里，那些所謂的尊嚴，都比不上我父親的命重要。”
陸父瞳孔急驟收縮，通紅的眼眶里一下子蓄滿淚水，整個人好似在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是爸拖累你了，是爸沒用……”陸父哽咽著。
“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你養了我二十四年，我才回報你多少啊！所以，爸，你沒有對不起我，更不要心存愧疚。”
陸北臣將眸光轉向窗外，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
“爸，我的妻子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是她求了村長才拿到證明的，也是她一路拖著你來的醫院，就連看病的錢也都是她給的。”
“從決定選擇她那一刻起，我和她的后半生注定糾纏不休。”
“我從來沒有想過背叛她，更加沒有想過要拋棄她，所以，無論將來是繼續留在這里，還是有幸得到平反回去京都，她都是我唯一的妻。”
“爸，我相信，你若是見了她，也一定會喜歡她的。”
說到最后，陸北臣眸子里涌現出一抹亮光，就連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陸父看著陸北臣這副模樣，眼里滿是震驚之色。
之前在京都，他也給陸北臣介紹過好幾個相親對象，他每次都會乖乖過去，可每次都是無疾而終。
他這個大兒子從小智商高得嚇人，無論學什么看一遍就能學會。
不知道是不是智商太高導致情商方便就弱了很多。
他不太會跟人打交道，也不喜歡主動，就好像沒有自己的喜好一樣。
別人給他什么，他就要什么，無欲無求，像個吃齋念佛的和尚一樣。
這還是第一次聽他對除了家人之外的人表現出來的強烈喜歡。
“你……喜歡上她了？”陸父試探著問。
陸北臣猛地聽到這個問題，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
喜歡嗎？
好像是吧！
情不知所起，早已一往情深了。
門外的蘇青禾，支棱著耳朵貼在房門上，甚至連手指都不自覺地摳著門框。
她在想，若是他真的喜歡自己，丫的！她立馬花錢雇個護工照顧陸父，然后把他拽回家。
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止她開葷。
哼哼哼！
她要洞房，她要睡覺覺，她要造小人人兒，她要把陸北臣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下不了床。
結果，沒等到陸北臣表白卻等到了……
“同志，好好的你趴在門口干什么？”
蘇青禾下意識直身回頭，就看到一個端著托盤的小護士站在她身后。
呃……
小護士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潛伏著的特務一樣。
“那個……我是過來探望病人的。”蘇青禾慌忙解釋。
“探病人？既然是探病人，那為什么不進去，鬼鬼祟祟趴在門口想干什么？”護士眼里的懷疑并沒消散。
“那個……我就準備進去的！”蘇青禾努力讓自己變得正常點。
老天奶！
這個年代，一不小心就能被送進牢獄里去。
蘇青禾訕訕一笑扭頭剛準備敲門時，病房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阿禾？”陸北臣詫異。
“嗨！”蘇青禾一臉假笑沖著陸北臣揮揮手。
“你們認識？”小護士問。
“抱歉，讓你誤會了，她是我愛人。”陸北臣主動介紹道。
“愛人？你已經結婚了？”小護士頓時瞪大眼睛。
“是！”
聞言，小護士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蘇青禾注意到小護士的變化，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
造業哦！
又一顆冒著粉紅泡泡的少女心……破碎了！
“那個……我過來換藥！”小護士努力給自己找借口。
“謝謝！”陸北臣側身讓小護士進去。
小護士進去后，沒再像早晨那樣磨磨蹭蹭，干脆利落地替陸父換過藥，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路過蘇青禾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好意思看她，就連耳尖也泛著粉色。
這個年代的人臉皮子都薄，覺得惦記有家室的人特別丟臉。
“你來了怎么不直接進來？”蘇青禾還在替小護士感慨時，陸北臣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蘇青禾抬頭，眸中有一絲茫然。
“算了。”陸北臣嘆口氣拉起她的手腕就準備把她拉進病房里。
蘇青禾卻掙扎著抽出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陸北臣不明所以。
“你爸……應該不想看見我吧！”蘇青禾做賊一樣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隨即將手中的袋子遞給陸北臣，“這是我在供銷社買的，你拿好了，我在外面坐一會就回蘇家村了。”
蘇青禾并不覺得自己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主要是覺得陸父現在的情況不好，她怕自己一露面把人給氣死了，那她跟陸北臣之間的造娃計劃就泡湯了。
“你急什么，我爸已經醒了，你進去跟他打個招呼再走。”
蘇青禾聞言真想夸他是個絕世大孝子。
難道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把他爸氣死了嗎？
“進來吧！”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病房里傳來一道低沉又虛弱的聲音。
蘇青禾愣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陸北臣。
他們家里人不是都不待見她嗎？咋還主動邀請她進去了呢？
“進去吧！醫生說我爸醒來后情況好轉了不少，沒事的。”陸北臣拍了拍蘇青禾的肩膀，以示安慰。
既然陸北臣都這樣說了，再扭捏就顯得太假了。
蘇青禾跟著陸北臣一起進了病房。
此刻，陸父正斜靠在床頭，雖然臉色一如既往地蒼白如紙，不過，相較于昨天，精神頭好了很多。
蘇青禾打量陸父的同時，陸父也在打量她。
起初聽到陸北臣拿了300塊彩禮入贅給一個鄉下丫頭，他以為肯花那么多錢招贅婿，那丫頭肯定是一個樣貌丑陋行為粗魯，肥頭大耳的矮胖子。
沒想到這姑娘非但不丑，還唇紅齒白，精致俏麗，竟然比他的梔梔還要美上幾分。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氣質，端莊得體，不驕不躁不扭捏，面對他的打量，不顯絲毫窘迫。
無論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鄉下長大的，完全不輸京都那些名門閨秀。
所以，這一刻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的兒子會喜歡上這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