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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蘇無忌打贏江南水師后。

將這些水師的殘兵俘虜，而后將能用的戰(zhàn)船繳獲，不能用的沉船撈起來做材料，著實也浪費了不少時間。

因此，當(dāng)他們最終快要抵擋岸邊的時候，陳萬年已經(jīng)列隊完畢。

蘇無忌站在樓船艏樓，望著遠(yuǎn)處岸邊那支列陣以待的兩萬大軍，眉頭微微皺起。

這支家丁營確實精銳。畢竟四姓也不是全然傻子。他們也知道，亂世有刀才有道理，因此砸了重金打造了這支隊伍。

只見他們鎧甲鮮明，隊列整齊，刀槍如林，一看就是經(jīng)過嚴(yán)格訓(xùn)練的。最前排是刀盾手，后排是長槍兵，再往后是弓弩手，層層疊疊，密不透風(fēng)。岸邊還布置了拒馬。鹿角等障礙物，顯然是早有準(zhǔn)備。

“王爺，這登陸戰(zhàn)不好打。”陳子壯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咱們的兵在船上晃了這么久，下船時立足未穩(wěn)，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他們趁這個時候沖殺過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

蘇無忌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當(dāng)然知道登陸戰(zhàn)的兇險。

自古以來，渡江作戰(zhàn)，最難的從來不是水戰(zhàn)，而是登陸。船上的士卒長途跋涉，暈船乏力，下船時隊形散亂，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若是守軍在岸邊以逸待勞，趁勢沖殺，十有八九能把登陸部隊趕回江里去喂魚。

歷史上不乏有在登陸戰(zhàn)時，被守軍打的大敗而歸的。

這兩萬家丁營，就是橫在他面前的一道坎。

可蘇無忌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擔(dān)憂之色。

他望向岸邊，目光越過那支整齊的軍陣，投向更遠(yuǎn)的地方。那里，是金陵城的輪廓，是江南四姓的老巢，也是……

他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下去，炮火準(zhǔn)備。”他淡淡道：“半個時辰后，發(fā)起登陸。”

陳子壯一愣：“王爺，現(xiàn)在就打？”

蘇無忌點點頭：“現(xiàn)在就打。”

……

岸邊，家丁營陣中。

統(tǒng)領(lǐng)陳萬年策馬立于陣前，望著江面上那支龐大的船隊，手心全是汗。他是四姓花重金培養(yǎng)的將領(lǐng)，打過仗，見過血，知道戰(zhàn)場的殘酷。

可此刻，他心中卻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那些樓船上的大炮，他剛才聽人說過威力。一炮下去，船碎人亡，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若是那些大炮對著岸邊轟過來……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將軍！”一名親兵突然指著后方，驚呼道：“您看！”

陳萬年回頭望去，臉色驟變。

后方，金陵城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隱約間，還能聽到喊殺聲傳來！

“怎么回事？金陵怎么還出亂子了？！”陳萬年失聲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就在這時，江面上的炮聲再次響起！

“轟！轟！轟！”

數(shù)十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而來，狠狠砸進家丁營的陣中！

那些站在前排的刀盾手，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炮彈砸成了肉泥。炮彈落地后繼續(xù)翻滾，犁出一道道血槽，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

“散開！快散開！”陳萬年嘶聲大喊。

可兩萬人的大陣，豈是說散就能散的？

炮火連綿不絕，一撥接一撥。那些從未經(jīng)歷過炮戰(zhàn)的四姓家丁，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和血肉橫飛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有人扔掉兵器就跑，有人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fā)抖，有人跪下來朝著江面磕頭求饒。

陣型，瞬間大亂。

而就在這時，后方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殺啊！！！”

“白蓮降世！明王出世！”

“殺了這些狗腿子！為鄉(xiāng)親們報仇！”

陳萬年回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無數(shù)衣衫襤褸的百姓，手持鋤頭、木棍、菜刀，從金陵城的方向潮水般涌來！他們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嘴里喊著瘋狂的口號，朝著家丁營的后陣猛沖！

“白蓮教！是白蓮教！”有人驚恐地喊道。

陳萬年腦中一片空白。

白蓮教？

江南什么時候有了白蓮教？

他當(dāng)然不知道。

這半年來，蘇無忌雖然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里卻從未停止布局。寧靈兒派出白蓮教的精銳，潛入江南，暗中聯(lián)絡(luò)貧苦百姓，發(fā)展信徒。

原本，江南作為魚米之鄉(xiāng)，百姓日子過得下去，是不愿意跟著白蓮教造反的。

可那些世家，硬生生把百姓逼上了絕路。

以前朝廷在時，最多收三成稅。百姓勤懇耕作，好歹能混個溫飽。

世家掌權(quán)后，稅收到五成。百姓們咬牙忍著，想著總比打仗強。

可他們不滿足。五成不夠，收到七成。七成不夠，提前收明年的。明年的收完，收后年的。

那些從北方逃來的世家，更是雪上加霜。他們沒有地，只能從江南百姓手里搶。今天加租，明天加稅，后天直接霸占田地。百姓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自己連口粥都喝不上。

活不下去了。

真的活不下去了。

于是，當(dāng)白蓮教的使者出現(xiàn)在村頭時，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我們愿意入教！”

“帶我們造反吧！”

“殺了那些狗娘養(yǎng)的！”

短短半年，白蓮教在江南的信徒，從幾十人發(fā)展到數(shù)萬人。他們潛伏在民間，等待著那個信號。

今天，信號來了。

江面上的炮聲，就是號令。

里應(yīng)外合，共同御敵！

打死這群家丁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