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重安說做就做。
將內務府的各項工作安排好，就對軍械廠進行摸底調查。
重點在火炮火銃上面。
軍械廠之所生產的冷兵器，比如寶劍，甲胄，馬鞍，弓箭等等。這些東西，賀重安沒有多看一眼。
因為這里生產軍械，帶著一絲奢侈品的味道，比如賀重安以為是貴妃給他的寶劍。就是千錘百煉之后，然后打造出來的。
上陣殺敵作用如何，賀重安不知道。
掛在腰間，的確是威風凜凜。拔劍出鞘，寒光四射，吹毛斷發。
從藝術品的角度，賀重安是提不出什么要求的。
但真正決定戰爭勝負的是，火炮火銃。
賀重安帶著賀家家丁，面色冷峻，控制了火炮火銃生產場地。各級工匠都跟著后面。
心中忐忑。
賀重安首先看火炮。
火炮生產方式還是最古老的泥模鑄造法。
就是用先造出一個泥模，澆灌鐵水。冷卻一段時間，然后打破泥模。火炮就好了。
然后就是細致的收尾工作了。
這里工匠在這上面非常上心。
賀重安自己檢查，伸手摸炮管里面，就好像摸鏡子一樣，里面進行了細致的打磨。
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什么端倪。
但火炮的問題，從來不在外面。
這種鑄造辦法，最容易出現內部出現，空洞，裂痕，但外表看不出來。但在戰場上，卻是無法騙人的。
賀重安目光掃過所有人，面無表情的說道：“那榔頭來。”
立即熊大力將榔頭雙手送上。
賀重安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用榔頭，反復敲擊炮身。從頭到尾，敲擊了好幾遍。用了兩個時辰，也沒有聽出來聲音中，微妙的變化。
賀重安其實也不是光聽這敲擊聲音帶來的變化。
這種敲擊產生聲音，聽聲音的變化，而判斷金屬內部，有沒有斷裂，空洞，應力層的辦法，是流傳好多年的老辦法。
即便到工業時代，也是一種簡易的判斷辦法。
但這是需要經驗的。
沒有足夠多的工時，是聽不出細微變化的。
他是看下面人的臉色。
所謂，我不需要完全懂技術，只需要懂人就行了。
那種劍拔弩張氣氛下。
賀重安在聽的時候，面容嚴肅，眉頭緊鎖，一副“我已經看出問題”的樣子。
這些工匠雖然有些緊張，但沒有被嚇尿褲子，或者說當場臉色大變。
這說明，或許有一些小問題。
但問題不大。
倒不是，賀重安覺得這個工匠，不會演戲。
而是身份差距太大了。
以賀重安的身份，一聲令下，能將所有人拉出去斬首。而且賀重安也擺出了出了問題，就殺頭的架勢。
這些工匠的壓力是空前的。
這種情況下，除非影帝級別的演技，才能真正做到，面不臉紅，心不跳。
更不要說，賀重安聽金屬敲擊聲，是外行。看人可是內行。如果能被這些工匠給騙了，他就不要混政壇了。
“不錯。”賀重安將榔頭放下。
“呼-----”一聲沉重的喘息聲，在賀重安耳邊響起。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這些工匠都喘了一口氣。剛剛被賀重安嚇到了。
“但是，這不夠，也不行。”賀重安說道：“我剛剛敲擊的聲音，你們神情如此緊張，是不是說明，之前是出現過炮身中有空洞，裂痕。”
“大人明鑒。我們火炮作。規矩森嚴，但凡出了這樣的火炮，一定會打回去翻工。”
“那如此檢查的時候，稍稍不仔細，或者趕工的時候，是不是容易出問題？”
火炮工匠班頭鐵冶有些不服氣的說道：“大人，你這是在雞蛋里挑骨頭。”
此言一出，眾人大驚。
都為鐵冶擔心。
鐵冶，人稱老鐵頭，五十多歲的人。頭發花白，遠遠看過去，就能看出肌肉的輪廓。
他祖上不姓鐵，而是太祖因為他家鐵匠技藝高超，立有功勞，賜姓鐵。
鐵冶從小子承父業，最喜歡打鐵，幾十年下來，已經成為鐵匠技術最高超的工匠。
因為技術高超，難免有一些自負。
賀重安也早就注意到鐵冶了。
因為賀重安看出來，他剛剛敲擊火炮的時候，所有工匠都大氣不敢出。唯獨鐵冶這個老頭，冷靜之極，甚至好像在笑。
賀重安怎么能不明白。
自己一點把式，已經被鐵冶看出端倪------或許聽聲判斷裂痕空洞，有些訣竅賀重安不明白。
“這不是雞蛋里挑骨頭。諸位在京城，不知道南洋的情況。”賀重安說道：“西人已經有一種鑄造火炮的辦法。那就是鍛錘工藝。”
“直接澆筑出一個炮身大小的大鐵塊。趁著還沒有降溫，用大錘錘擊鍛造。經過這樣的鍛造之后，什么樣的氣孔，斷裂都不存在了。然后在炮身上，挖出炮管。”
鐵冶目瞪口呆，好一陣子，才不顧身份地位說道：“這不可能，這根本不可能。”
“你知道，炮身大小的鐵塊有多重？還是燒紅的情況下，怎么可能移動？又怎么可以用錘鍛造。”
“這錘子要多大，沒有幾千斤，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幾千斤的錘子，大人是準備請巨靈神，還是準備去請孫猴子來錘煉？”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根本不可能。”
賀重安不怒反喜。
賀重安很清楚，具體工藝，是他的盲區。
他懂的東西，就是剛剛那一句話。沒錯。賀重安知道火炮后來就是這樣造的。整體鍛造，然后用車床給切削出來。
這樣鑄造出來的火炮，最大好處是輕便而且結實。
之前說過，澆灌出來的炮身。最大的問題就是里面很容易有空隙與裂痕，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這本質上是一個冷卻的問題。
這么大的炮身，澆鑄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先進入磨具的鐵水，已經開始了冷卻了。后面的鐵水，還是非常滾燙。
這種冷卻速度不同，就造成了裂痕與分層。
而鐵水灌注，在液體流動之中，攪動一些氣泡。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些排不出去的氣泡。就成為了空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