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做生意，是要壞事的。”
“所以后世就改變主意。在前宋，變成撲賣。專營。自己不親自做買賣，想辦法從商業中搞到錢。”
撲賣，就是一個酒店，一個產業，租給給一個商人。商人必須按照約定的錢，每年給錢，如果不給的話，就不能干下去了。
專營就是各種商人的專營權，鹽，鐵，茶，馬，礬，等等各種行業都是。
這也是兩宋最富的原因。
“元本韃子，根本不知道其中微妙的政策變化，重啟了包稅制。將整個局面變成不堪之極，以至于明朝建立后，直接廢除了這方面很多政策。”
賀重安說到這里，不由有一絲嘆息。
后世看古人，覺得很傻。
但怎么從商業中征稅，又不損傷商業活力，這一件事情，古人其實一直在嘗試的。
只是元朝入侵打破了很多東西。
明朝幾乎放棄了對商業的管制，這固然是元末戰亂，損失太大了。也是因為明朝與宋朝之間政治傳統出現了斷層。
明朝更多繼承元朝體制------想繼承宋朝，很多人也不知道宋朝是怎么玩的。
“是以，臣就想著一件事情。怎么才能收到商人的賦稅。也是前朝太祖給了臣啟發。”
“洪武帝曾經在南京城外設立榻房三千六百間，供來往客商休息，更是直接指派了官牙。左右買賣，抽取賦稅。”
“但最后這一項制度，淪為貪官污吏的謀取利益的工具，官牙，也慢慢變成了私牙。也那就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臣就在想，這一件事情真不能做嗎？”
“江南做的事情，不過是在官牙之上的改進。朝廷給買賣雙方提供服務。從中抽取一定的費用，因為雙方是通過江南織造府交易的，交易的分量如數額，是瞞不過江南織造府的。即便抽取一個很小數量，積少成多，也是一個大數字。”
“更不要說，能來都是大宗商品。不是大宗商品，也不再至于來此。”
“如此一來，這個數字也就非常可觀了，也不會故意偷稅漏稅了。”
賀重安這一番話，娓娓道來，順便將中國歷史上的財政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如果不知道賀重安底細的人，不知道賀重這個靈感，其實來自后世的期貨市場。
真就會相信，賀重安博文廣識，從書中得到了靈感，自己一步步做出來了。
比如皇帝就是。
皇帝飽讀詩書，賀重安所說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他思忖半日，卻沒有想到：“好像一層窗戶紙，為什么我每天捅破？”
越發明白賀重安的厲害。
似乎在很多非常尋常的事情，大家都司空見慣的事情上，賀重安總是能弄出不一樣的新花樣。
就好像腦袋長得與其他人不一樣。
“說的好，”皇帝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今日才知道，這一件事情背后的學問。”
“你覺得江南那邊，今后一年能搞繳納多少賦稅？”
賀重安說道：“臣不好說。”
“你就說個數吧。總不能讓朕來猜吧？”
賀重安遲疑片刻，說道：“一千萬兩，還是有的。”
皇帝一愣：“你說多少？”
“一千萬兩。”賀重安斬釘截鐵的說道。
賀重安心中越發明白，在古代征收商稅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節省征稅成本。
如果全天下到處去征稅，估計讓天下人心騷動，征收回來的賦稅，估計還不夠派這么多人手的工錢。
簡直是得不償失。
也是很多征稅方式的缺點。
必須減少征稅成本。
而古代征收成本最低的，就是關稅。讓商品必須聚集在這里地方，方便朝廷派人抽稅。
海關賦稅成為第二大賦稅。也是這個原因。
古代港口數量并不多。大多都是天然良港，是老天爺賞飯吃的地方。
只要在這種地方設關卡。
商人根本不可能繞過。
賀重安設計的市場，本質上就是一個人為設計的關卡。
朝廷有獨特的資源，便捷的服務，信用的擔保等各方面降低了商人的成本。
他們會自己盤算，來市場給帶來的收入，所節省的時間與金錢，是遠遠超過了不來的。
自己會乖乖的交稅。
隨著規模效應越來越大。估計將來江南附近的大宗交易都會聚集在這里。
如此一來。收稅成本會非常非常低，比起朝廷從土地撈得染血的田賦。市場上的各種賦稅征收的都太輕松，太便宜。
這就是賀重安相信，將來江南方面能征收一千萬兩的底層邏輯。
“那就要超越關稅？”
“不應該嗎？”賀重安理所當然道。
前文說過，很長一段時間，海貿生意僅僅是國內生意規模幾分之一。
江南作為國內經濟最發達地區，如果這個地方大宗商品都在市場交易。
賦稅數量超過關稅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嗎？
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瞬間有一個想法，想將賀重安腦袋劈下來，看看里面與別人有什么不一樣。
似乎別人都長了一個榆木疙瘩。而賀重安長了一個金腦子，里面全部是金點子。
每一個拿出來都是賺到錢。
“君前無戲言。”
“臣斷然不敢欺瞞陛下。臣說得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只是要做到這一點，還需要很多事情要做。”
皇帝腦子已經有一些暈乎乎的。
他實在聽不得一年一千萬兩這個數字。
要知道，江南的銀子是直接入內務府的。等于皇帝的私房錢。
皇帝也沒有見過如此多的私房錢。
一瞬間，將賀重安從內務府中拔出來到想法就沒有了。
怎么可能有？
賀重安必須在內務府，也只能在內務府，這才能給皇帝賺錢。
至于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便是。反正到時候，皇帝覺得自己也不在。
現在誰也不能阻擋我賺錢。
就是賀重安本人的前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