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吳守正心中也犯嘀咕。
他當然是相信自家大哥的判斷。但人在不同環(huán)境，接觸到的消息不同，對事情判斷就不同。
吳守中在中樞，判定這一件事情，就是十幾年來，中樞對地方一次整頓。
沒錯，是中樞對地方出手，絕非內(nèi)務(wù)府內(nèi)部整頓。
比較內(nèi)務(wù)府，與內(nèi)務(wù)府下轄的各種機構(gòu)，與內(nèi)閣與地方巡撫衙門的關(guān)系，有多大的區(qū)別？
既然如此，皇帝不會讓賀重安失手，內(nèi)閣也不想讓賀重安失手。
甚至賀重安一旦失手，對誰都不是好事。
對賀重安自己不是好事，對江南，乃至內(nèi)閣都不是好事。
皇帝對地方的不信任，會持續(xù)攀升，下一次行動，恐怕就不會這樣蜻蜓點水了。
所以，吳守中才決定站隊賀重安，決計不是因為能為吳家撈一筆。
但這些東西，吳守正不知道。
很多分析，也很難寫在書信上的。一旦泄露，問題就大了。
吳守正看來，這幾十年來，江南都是江南世家的江南，陸家其實就一批世家推出來到分錢的代表。
吳家剛剛崛起，因為吳守中的原因，寄身于天下名門之列，這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但其他家族也不是吃素的。
有人在中樞任職，與吳守中是同僚，有人雖然沒有在中樞的大官，但家中子弟為官者，人數(shù)不少，遍布天南地北。有的沒有中樞大臣，也沒有太多為官的子弟，但奈何家中有大儒，門生故吏遍布天下。說一句話，江南都要抖一抖。
吳家現(xiàn)在就去再這些人碗里搶肉吃。
是一個好主意嗎？
賀重安這個值得信任嗎？
這邊還在猶豫。
就有人來報：“二爺，出事了?！?/p>
“剛剛傳來消息。碼頭上出事了。”
將賀重安與陶牧在碼頭上的交鋒和盤托出，幾乎一字不差，還有非常多的細節(jié)描述，可見吳家的眼線，當時就在內(nèi)圈。
在座的吳家所謂長老，都是人精，立即品出來了。
“陶牧恐怕不是賀重安的對手，今日一下子就顯露出來?！?/p>
“相傳這賀陰虎，手段了得，今日看了，果然名不虛傳?！?/p>
“陸家能是賀重安的對手嗎？”
“陸家算個屁，最重要的是陸家背后的人。他們會出手嗎？”
一時間議論紛紛。
“咳咳------”一個中年人忽然說道：“二爺，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之前大爺來信說的，是賀重安會將海貿(mào)的利益分給我家一部分。但現(xiàn)在，這利益在什么地方?。俊?/p>
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即回過味來了。
賀重安的方案，已經(jīng)將原本生態(tài)中賺錢的位置，給打掉了。
現(xiàn)在吳家下場，賀重安給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給。
吳家下什么場？難不成為愛發(fā)電嗎？
“二爺不錯，賀陰虎需要本地人幫忙。既然大爺開口了。我們也不是不能幫忙。但一定要與賀陰賀江條件談好，我們能得到什么？”
墻頭草，見風(fēng)倒。
賀重安與陶牧在碼頭上，輕輕過招，但已經(jīng)能夠讓有心人琢磨出很多味道了。
再加上，吳守中的書信。
很多人越發(fā)確定，賀重安這一次南下之星，是能成功。海貿(mào)這么肥的肉，因為吳家崛起時間太短，還沒有吃到嘴里。卻是早就聽說過。
能咬一口，自然愿意。
吳守正沉思片刻，說道：“我們這么做，會不會與大哥的意識不一樣?！?/p>
“那怎么能不一樣，大爺遠在京師，怎么能知道家里的情況。賀重安雖然厲害，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沒有我們幫助，他是不行的?！?/p>
所有人都很自信。
“二爺，剛剛傳來消息。江南織造府中，殺得血流成河，一天之內(nèi)，處決了二百多人，我們在織造府的眼線，全沒了?！?/p>
“什么？”所有人都吃驚不已。
只能說，江南士大夫早已被暖風(fēng)泡軟了。
他們自己處決下人的事情，也好不在意，但遇見這種一口氣殺這么多人的主，第一個感覺是害怕。
立即就怯。
隨即想了更深一層。
賀重安的心機，在碼頭上已經(jīng)展露無疑了。這一件事情，更是能看出賀重安的心性。
堪稱心狠手辣，不將人命當回事。
很多人心中立即有了一個年少氣盛的年輕貴人的形象，如霍去病一般，位高權(quán)重，囂張跋扈。
這種人，是萬不可以硬頂?shù)摹?/p>
因為這種從小掌握權(quán)力，根本沒有受過什么委屈，很容易不知道輕重。
跟這些人講道理是沒有什么用的。
什么后果不后果的，先干了再說。
是的，或許這些貴人將來會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價。但問題那個時候，觸霉頭的人，早就墳上三尺草了。
“二爺，要不聽大爺?shù)脑挘斎グ菀娨幌沦R陰虎？”
“對，對，對。”
吳家底蘊淺薄顯露無疑，族中沒有一個明白人。其實吳家并非沒有明白人。但吳守中一躍為首輔，自然要照顧自己人?？煽霸炀偷娜?，此刻都在官場。
剩下的人，可不就是資歷能力都是平平的。
吳守正還沒有下定決心，來人又說到：“我剛剛來拿到一封織造府的文書?！?/p>
吳守正拿過來一看，卻是織造府招收書辦的考試。
錄取之后，可以直接進入織造府辦差，將來有機會得官身，甚至調(diào)入北京內(nèi)務(wù)府任職云云。
吳守正反復(fù)看了三次。身邊的人都問：“二爺，這是-----？”
吳守正將文書，遞給了其他人，說道：“我決定，我立即去拜見賀公子。”
經(jīng)過今天這些事情，吳守正算是看明白，這些所謂族老，根本不足為謀，與他們商量一點用處都沒有。
更是看明白了。賀重安心機手段與狠毒，知道自己萬不是對手。決心老老實實聽大哥的。
大哥不會害自己的。
但更重要的是他發(fā)現(xiàn)了機會，對于吳家來說最重要的機會。
內(nèi)務(wù)府是一個富衙門，江南織造也是相當富的，如果能將吳家子弟送到里面。且不說將來的前程如何。
錢程一定是大大的有。
甚至比什么海貿(mào)生意更好。
這年頭手中有權(quán)，還怕賺不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