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立國不正，簡直是一個極端保守主義。踢上一腳都不動的那種。
而大夏不一樣。
大夏漢人立國，一直保持在與西方的交流-----打仗也是交流的一種。
大夏對于西夷雖然距離的原因，消息傳遞有時差，但并沒有代差，鄭九娘一頭金發，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我不清楚，西方工業革命進行到什么程度了。”
賀重安相信，歷史一定改變了。
不說別的，大夏這樣體量的國家，對世界影響是驚人的。
但即便歷史改變，有些東西也很難改變的。
賀重安從鐘表，八音盒這些設計上，嗅到了工業革命的先聲。
一切東西有需要，才會被創造。
西方對于機械運用已經到了一定程度。他們已經需要更穩定更強力的動力源來驅動。有了這個需要，縱然沒有蒸汽機，也會有其他東西產生。
這是歷史滔滔之勢，不可阻擋。
“其實也不用阻擋。”賀重安心中暗道。
“中國自古以來是有體量優勢的。”
最典型的就是西方火炮傳入史，明朝發現，火炮比不上西人，于是將佛郎機，紅夷大炮一一復刻出來，在鑄造數量上，遠超西方。
明朝對于新技術的接納與推廣，是非常靈敏的。
只要技術不存在代差。哪怕武器差一點，中國也能用體量優勢推平所有西方國家。
而在工業革命時代，存在代差其實很難。
這個時代的技術，不像后世三五年一迭代。而是十幾年，乃至幾十年才一次迭代。中國完全能追得上。
“有我在，怎么可能讓中國趕不上工業革命的班車？”
賀重安越發確信自己的政治理念，那就是推行工業化，一切都圍繞這個展開。無非是要量力而行，手中權力多，就多做一些，手中權力小，就少做一點。
畢竟步子太大，會扯到蛋。
賀重安對這一件事情再次評估：
“要追平西方，首先要追平教育成本。”
雖然四書五經的教育，與西方科學教育是不一樣的。但在賀重安看來不重要。
這都是可以改的。
更何況，成本其實是決定很多東西，如果教育成本足夠低，大家都能讀書，有很多注定不可能考科舉的，如此一來，很多新思想誕生的土壤就有了。
有一批脫離科舉，但讀書，識字，精通基本的數理。
這就能做很多事情。
“印刷業革命是一切的前提。”
“漢字金屬活字印刷成本雖然高，但我賺這么多錢是用來做什么？后世對落后產業，不是有補貼嗎？那就我來補貼。”
“而且，未必需要補貼多少。”
賀重安心中盤算。
西方書籍成本低于中國，這讓賀重安心中緊迫。但回過神來，卻發現一個問題，就印刷業來說，他的敵人是西方印刷業嗎？
不是。
在沒有火車輪船的時代，漫長的東西方距離，隔斷了印刷業直接對壘的可能。
賀重安的要面對的敵人，其實是南方廣大的印刷業，特別是江南，福建，安徽等幾個印刷業的中心。
賀重安也就放心了。
“如果將中國其他地方印刷業全部打倒。以規模效益攤平成本。再加上其他成本與人工，中國印刷業未必比西方印刷業成本低。”
“如此一來，死道友不死貧道。國家淘汰落后產能，怨不得我了。”
心思一定，就下定決心道：“不要管錢的事情，就按鑄造母字模的方案來。先打造十臺印刷機，試驗用用。在原始型號上進行改進。記住我告訴你的，能用機器，哪怕再簡單的機器，也不要用人工。寧多十臺機器，也不要多一個人。”
雷草兒不明就里。但點點頭。
賀重安知道，這其實有一點殘酷。
中國人力成本低，如果機器不能帶來效率上顯著提升，很多機器還不如用人。
但賀重安現在越發明白一件事情。
工業革命說復雜，很復雜。說簡單，也很簡單。無非是量變引起質變。
工業革命之前的量變是什么？就是機械大量使用。
這從懷表與八音盒上表現的非常明顯。
賀重安自然知道該抄作業。
盡快能的推廣機械的運用。
中國從不缺少工匠，也不缺少機械制造的工藝。甚至在一些地方，并不比西方差。
但沒有大規模使用機器？沒有大規模的投入生產？哪里來持續不斷的改進？沒有持續不斷的改進，又怎么能走到質變的一日。
一切工業體系，都是活的，不是死的。
技術源于經驗，經驗來自生產。很多事情不親自去做，是根本不知道其中門道。
賀重安如果不親自操持，又怎么知道，西方字母語言在印刷業居然有先發優勢？
是以，賀重安雖然知道自己的命令，多少有些水土不服，但也堅持。
反正賀重安從來不在乎錢，他在乎的只是權力。
如果他能一統印刷業，不僅僅掌控了報紙，甚至掌控了輿論-----縱然將來有別人辦報，用來與賀重安打擂臺。但他們用從什么地方印刷？好難猜啊。
甚至掌握更上層的學術話語權。
賀重安太明白，某些圈子是怎么玩的。
掌握印刷業的資源，誰的著作能出現讀者面前，誰的著作只能成為所謂冷門佳作。就是誰都聽過名字，但找不到一本。
是誰決定？
如此大的隱形好處，賀重安決定，縱然將煤業賺來的所有錢，都貼進印刷業，也必須砸進去。
鄭九娘說道：“夫君欲做大事。錢的事情不用操心，豐裕號不夠，用我的嫁妝，實在不行我去找兩位兄長，他們不答應，我去找爹爹。總是能給找來錢的。”
賀重安大喜，他其實估計印刷業不用補貼太多錢的。豐裕號能支持得起，畢竟煤業太賺錢了。
但錢這東西，又怎么會顯得多了？
賀重安相信，這個時代沒有人比他更懂工業。
所以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給賀重安多少錢，都不夠他花。將來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這么好的投資人。今天一定要好好犒勞他。”賀重安心中暗道，眼睛閃著光握著鄭九娘的手，說道：“多謝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