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府。
裴宣只是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的尸體，被水泡得已經浮腫，如果不是裴宣非常熟悉自己弟弟，根本認不出來了。
他只是沉默好久。
“尋一個紅木棺材。在城北找一處風水寶地葬了吧。”
“爺，二爺不入祖墳嗎？是老國公有遺言嗎？”
寧國公府自然有自己專屬的墓地。根本不用找什么風水寶地。
“老二雖然做了蠢事，但爹不在意，也愿意讓老二葬他下面，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裴二這樣的人都能入祖墳，什么樣的人才能不入祖墳啊。”
“老二啊。”裴宣負手而立，整個人好像老了很久，嘆息說道：“你還沒有長大啊。就永遠長不大了。”
裴昭被無聲無息葬在北郊。就好像京城中從來沒有過這個人物。名鎮京師的裴二爺，就此落幕。只有在無數老人講古的時候，才會偶爾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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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宮中。
長樂公主抱著雪晴，說道：“好了，好了，都過去了。我娘一直是這樣，你也不要怪她，她也不容易。”
雪晴心有余悸，眼中含淚。說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我的錯，又怎么能怪貴妃啊？”
話是這樣說。但雪晴豈能真一點也不怪貴妃。
只是不敢。
宮里的宮女，不過是活著的物件。哪里敢恨。
心理恨都不行。
一旦有一絲絲情緒外露。
就死無葬身之地。
“賀重安就是一個災星，從今之后，這八音盒我不聽了，也派人告訴他，讓他從今之后，不要再自稱什么長樂公主門下。我受不起。”長樂公主遷怒賀重安。
長樂公主與雪晴從小一起長大，在長樂公主看來，雖然有主仆名分，但她將雪晴當做自己的親姐妹。
而今遇見這樣的事情，不敢怨恨母親，卻將一股怨氣都灑在賀重安身上，只覺千錯萬錯，都是賀重安的錯。
連最喜歡的八音盒，都被遷怒了。
雪晴一聽，心中本能想道：“這怎么能行？我豈不是再也見不到賀郎了？”
只是一天之間，雪晴就對賀重安情根深種了。
這是巧合，也是必然。
人越缺少什么，就越渴望得到什么。
雪晴吃穿用度超過了天下大多少數女子。但她最缺少的是尊重，是安全感。
在皇宮這樣的處境下生存下來，心理壓力要有多大。
賀重安當日的表現，簡直是完美符合了雪晴的期望。有一個有遠大前程的男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來保護自己。
那一刻，就情之所起，泛濫心海。
收也收不住了。
只是她也知道，不能直接給長樂公主說。
說也沒有用。
長樂公主拿她當姐妹。她可不能真將長樂公主當姐妹。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長樂公主可以不在乎主仆之別。那是上位者的恩賜。
雪晴如果不在乎主仆之別，就是蹬鼻子上臉，不知好歹了。
她將這個心思說了，長樂公主能做什么？
雪晴根本不可為賀重安的妻子，縱然做妾也不行。
長樂公主的貼身侍女成為賀重安的妾，這里面太讓人浮想聯翩了。
“公主殿下，萬不可違背貴妃的意思，貴妃這一次要用賀重安。我們不能因為區區小事，就誤了娘娘的大事。更不要說。”雪晴握著長樂公主的手，看著長樂公主的眼睛，說道：“公主真不喜歡八音盒嗎？”
長樂公主輕輕垂頭。
準確的來說，長樂公主是喜歡音樂，喜歡聽音樂。
八音盒很新奇。她豈能不喜歡？
雪晴說道：“不能讓公主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心愛之物，不過放心，今后我會小心的。”
雪晴心中已經有一絲絲計較。
“公主別怪我。在我看來賀郎也是良配。”
這就是雪晴內心掙扎許久想出了法子。
如果賀重安尚駙馬。她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賀重安的女人了。
她甚至不求賀重安對她如何？
她只想卑微待在賀重安身邊就好了。
長樂公主卻不知道自己的閨蜜已經變心，嘆息一聲說道：“算了，在宮中很多事情，小心也沒有用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雪晴最了解長樂公主，心中一動，說道：“貴妃娘娘可是說了什么？”
長樂公主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哀傷。
雪晴知道貴妃娘娘一定與長樂公主說了什么，長樂公主不認同，卻也沒有辦法。
“可是駙馬的事情？”
“駙馬的事情，還不急，父皇說了，此事隨我心意。大不了讓我做個老姑娘。但------”長樂公主微微一頓，說道：“不說了。你記住就行，從今年這一年，在宮里都小心一點，萬萬不能中了人家算計。我娘未必有看空保你。”
雪晴心中不由一動：“貴妃娘娘準備做什么事情？”
下一個念頭卻轉到：“賀郎知道不知道啊？”
她明知道這樣想不合適。但卻忍不住。此情恰如春草，轉眼之間，已經長滿心田。
賀重安并不知道一個女子的小心思。
他一直盯著裴二之死的影響。
看看裴二之死，有沒有什么后續的波瀾。
另外通過裴二之死，來判斷這背后的人。
賀重安覺得是晉王，但后來復盤，覺得晉王不會這么蠢。縱然成為誣陷了自己。但在皇帝那里也得不了好。
賀重安甚至覺得，裴二之死，這背后有沒有另外指使之人？
只是裴二之死，真的毫無波瀾。
就好像很多政治上的無頭公案。政壇上很多事情，就好像京劇三岔口。是一場暗室中的亂斗。真相從來是隱藏在無數暗流之下。
除非決定掀桌子，來個總清算。將一切都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否則很多事情，只能靠猜。
裴二之死也是如此，到此為止，無疾而終。
貴妃不想查。賀重安沒有能力查，對面偃旗息鼓，賀重安又能怎么辦啊？
只能掀篇。
只是通過這一件事情，賀重安越發明白古代中國的本質了。
為什么魯迅說：“中國只有兩個時代，做穩了奴隸的時代和爭做奴隸而不得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