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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漫長如歲。

辰時三刻，高昌城頭，一面白旗緩緩升起。

城門吱呀打開，孫輔脫去甲胄，白衣素服，自縛雙手，率城中文武數十人，徒步出城。

身后五千守軍棄械列隊，魚貫而出，在城外的空地上垂首待命。

劉琦率眾迎上。魏延、黃忠各領精騎護持兩翼，以防有詐。

孫輔至劉琦馬前十步，伏地拜倒：“敗軍之將孫輔，不識天命，抗拒王師，罪該萬死。今愿歸降，懇請使君……饒恕滿城軍民性命。”

劉琦下馬，親手為其解縛，溫言道：“國儀深明大義，免去刀兵之禍，保全一城生靈，此乃功德。請起。”

孫輔抬頭，見劉琦神色誠懇，無半分驕矜嘲弄，心中復雜，苦澀道：“輔……謝使君不殺之恩。”

劉琦扶起孫輔，環視城內：“傳令：入城軍隊嚴守紀律，不得擾民。清點府庫，賑濟貧乏。陣亡將士，不分敵我，皆予收葬。”

“諾！”

龐統在旁輕聲道：“主公，高昌既下，廬陵郡其余諸縣傳檄可定。當速遣人招撫山越宗帥，安定地方。”

劉琦點頭，隨后便率大軍入城，安民告示張貼四門。

然后在原太守府，召集眾將商議后續安定廬陵郡之事。

然而，不過半日。

府衙前長街忽聞馬蹄疾響，十余騎卷塵而來。

為首一騎，錦袍銀甲，背負雙戟，正是甘寧！

“興霸？”劉琦正在堂中與龐統議事，聞報愕然起身，“他怎會來此？”

話音未落，甘寧已大踏步闖入堂中，風塵仆仆，卻目光灼灼。

甘寧至劉琦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甘寧，擅離防地，特來向主公請罪，并向主公自辯清白！”

聞言劉琦瞳孔驟然收縮。“不好！”

劉琦此前心中那隱約的不安，在此刻轟然炸開。

甘寧出現在高昌，意味著彭澤水寨主將離位！

無論孫權那頹廢是真是假，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破綻——不，若是假頹廢，那這就是對方苦等的機會！

“彭澤危矣！”想到這劉琦脫口而出。

甘寧聞言一怔，抬頭見劉琦神色嚴峻，全無半分見到心腹大將的欣喜，反而眼中盡是焦灼，心中不由得一沉。

但甘寧素來豪烈，自信所布江防牢不可破，當即道：“主公勿憂！末將雖離營，然彭澤防務萬全！”

甘寧挺直身軀，語速加快：“末將與廬江徐元直攜手經營江防，陸上烽燧數十里一置，晝煙夜火，半日可傳千里；水上自皖口至彭澤，凡窄道險灘，皆設鐵索暗樁，快船日夜巡弋，梯次警戒。”

“而江東若想大軍來襲，逆流而上，集結舟師、運送糧草，至少需十日！縱遣精銳死士為先鋒，繞過烽燧，突破水上哨卡，亦需三五日方能抵近彭澤。”

甘寧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而彭澤蘇飛乃沙場宿將，經驗老道，彭澤陸上城防堅固，水寨諸將皆隨末將多年的老成之輩。莫說三五日，便是堅守半月，亦不在話下！”

甘寧頓了頓，聲音低沉幾分：“末將知擅離防地，有失為將之道。然流言洶洶，直指末將擁兵自重，若末將安坐不動，恐非但污名難洗，更令主公為難，使魏延、黃忠等同僚與我將士間平添猜忌！”

甘寧抬頭，目光坦蕩熾烈：“故末將輕舟簡從，孤身來此，便是要向天下昭示：我甘寧心中無鬼，麾下無不可示人之兵！”

“主公可隨時召我，我亦隨時可至主公駕前！如此，謠言不攻自破！”

劉琦聽著甘寧這番慷慨陳詞，心中卻是愈發冰涼。

理解甘寧的動機——甘寧出身錦帆水寇，歸順后又驟登高位，執掌水師重權，在荊州軍這個講究出身、資歷的世道里，本就招人嫉恨。

此次謠言惡毒，若甘寧不親自破局，那些暗中的妒火的同僚，便會借機發酵，或落井下石最終逼得劉琦不得不處置甘寧以安眾心。

甘寧此舉，看似魯莽，實則是以攻代守的政治自救。

但是——

“糊涂！”劉琦聲音陡然轉厲，一掌拍在案上。

堂內霎時寂靜，龐統、魏延、黃忠等將神色一凜。

甘寧更是身軀一震，抬頭愕然看向劉琦。

“你可知彭澤是何等要害？鎖鑰大江，連通荊豫，是我軍糧道命脈，更是威懾丹陽的矛頭！”

劉琦站起身，走到甘寧面前，目光如刀，“為將者，守土有責！豈可因些許流言蜚語，便擅離重地，置防線于不顧？”

隨后劉琦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砸下的重錘：“我的安撫信中早已言明，我信你甘興霸赤膽忠心，天日可鑒！”

“你若真打算擁兵自重，又豈會僅帶十余人便來見我？”

劉琦俯視著跪地的甘寧，聲音壓抑著怒意：“我在微末之時，便千里致書，邀你共圖大業。為何？因我看重的是你甘興霸的忠義豪烈，是你水上稱雄之才！我既用你，便不會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