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突然要主動踏入充滿生活煙火氣的后廚。
她深信沈沁蘭這么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為了肖俊峰。
想到鐘玲玲希望姐妹倆“共伺一夫”,而鐘巧巧還親自去游說肖俊峰,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沈沁蘭,丁香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樣的心情。
后廚里,鹵汁在巨大的深鍋中緩緩翻滾,濃郁復(fù)雜的香氣隨著蒸汽彌漫開來,構(gòu)成了“同舍食鋪”最令人安定的底色。
鐘巧巧系著圍裙,正將清洗好的食材,分步驟放入鍋中。
她的神情專注,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珠,仿佛這氤氳的煙火氣便是她全部的世界。
沈沁蘭動作笨拙,嘗試幫忙清洗一些配菜用的香蔥和香菜。
水花偶爾濺到她價格不菲的袖口上,她非但沒有一絲嫌惡,反而覺得這種帶著生活氣息的“意外”有些新奇有趣。
她對這滿是油煙味、略顯雜亂擁擠的后廚竟沒有絲毫反感,心底深處反而涌起一種奇異的、近乎踏實的心情。
置身于這彌漫著食物真實香氣的空間里,看著鐘巧巧有條不紊地忙碌,她身份的枷鎖被這溫?zé)岬恼羝那娜诨诵┰S。
雖然她能做的事情有限,甚至可能是添亂,但總想力所能及地多做點什么,通過參與這些樸素的勞作,靠近肖俊峰的日常生活。
肖俊峰原本只是希望躲在后廚這方熟悉的小天地里,暫時避開外界的紛擾,清理自己的思緒。
看到兩個身份、性情迥異的女人——一個是溫柔嫻靜、與他共擔(dān)風(fēng)雨;一個是驕矜明艷、卻為他主動踏入煙火之地。
這樣的畫面有些荒誕,讓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和寧靜。
這份短暫的寧靜,讓他得以更清晰地審視眼前的局勢。
冷靜下來的大腦,開始高速運(yùn)轉(zhuǎn)。
他知道,何東龍這樣的老板,又是托沈沁蘭的人情,又是讓唐米珍來走動,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了找一個能看家護(hù)院的保安隊長。這過于熱情的“綁定”,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圖謀。
而他上午在沈景然辦公室,“爽快”答應(yīng)兼任盛龍的保安隊長,除了給沈沁蘭面子,自己心底也有了更深的算計和心思。
這不僅僅是一份兼職,更是一個支點,一個跳板。
利豐只有六十幾個保安,力量終究有限。他希望借雞生蛋——兼任隊長的同時,將自身掌控的“硬實力”悄然壯大。
擴(kuò)充勢力是為了站住腳跟,站住腳跟是為了出人頭地。
除了讓自身的勢力強(qiáng)大,他已經(jīng)惦記上盛龍以后生產(chǎn)出的那些邊角料。
至于利潤,他早已想好,絕不可能是利豐那種帶著情分和特殊關(guān)系的五五分成。他的底線很明確——三七。
這既是對何東龍精明算計的回應(yīng),也是基于純粹利益交換的定價。
這個看似路徑清晰、利益誘人的圖謀中,卻橫亙著一個讓他難以輕松跨過的心結(jié)——萬青溪。
萬青溪雖然是萬金海的女兒,但她卻與萬金海、麻將七那幫人截然不同。
她身上有種難得的清澈和坦率,眼神干凈,笑容里甚至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善良。
當(dāng)初,她主動提出“井水不犯河水”的條件,與其說是一場充滿算計的談判,不如說是她帶著善意的一種和解與劃界。
這份善意,在利豐那批邊角料的轉(zhuǎn)運(yùn)中,避免了一次可能的沖突,讓他實實在在地享受了短暫“和平”的便利。
圖謀盛龍的邊角料,就不僅僅是違背了一個口頭約定,也會辜負(fù)了萬青溪那份信任和善意。
可盛龍的邊角料,是一塊比利豐更肥美的肉,他渴望出人頭地,渴望積累資本,何東龍的主動靠攏,是個絕佳的機(jī)會。
野心在左,道義在右,他也知道,這世間很難找到一種能同時滿足野心膨脹和良知的完美平衡點。
這條路上,注定必須要有取舍,背負(fù)一些東西前行。
鐘巧巧耐心給沈沁蘭講解,自己掌握的那半罐水的鹵菜知識。
兩人湊得很近,沈沁蘭聽得認(rèn)真,偶爾點頭,畫面竟有幾分難得的融洽。
鐘巧巧一邊說著,一邊習(xí)慣性地抬眼看向肖俊峰,目光落在他翻動食材、動作有些機(jī)械重復(fù)的手上。
她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擔(dān)憂。
“俊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無意識的動作,也打斷了沈沁蘭的聆聽。
肖俊峰心中微微一凜,迅速調(diào)整表情,扯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找了個現(xiàn)成的借口:
“上午和沈老板談妥了邊角料的事。還有不少料堆在何老板的盛龍那邊呢,我想著干脆今天一并處理了,省得夜長夢多。就是……”
他適時地皺起眉頭,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煩惱”,“盛龍制衣廠緊鄰寶屯市場,那可是麻將七的大本營。我在琢磨,利豐寄存在那里的邊角料,怎么運(yùn)出來才最穩(wěn)妥,別又像上次那樣,半路被堵了?!?/p>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也是客觀存在的風(fēng)險。
鐘巧巧信以為真,眉宇間的擔(dān)憂更深了,輕聲道:“那……是要小心些。要不,再多叫幾個人?”
一旁的沈沁蘭,剛才與鐘巧巧嬉鬧說笑時,眼神其實也時不時地飄向肖俊峰。
她同樣注意到了他那片刻的出神,只是沒有鐘巧巧那么直接地點破。
此刻聽肖俊峰這么說,她漂亮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心底卻掠過一絲了然。
擔(dān)心運(yùn)輸安全?沈沁蘭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以她對肖俊峰這段時間行事風(fēng)格的了解,知道他不是怕事的角色,根本就沒把這種程度的“風(fēng)險”真正放在眼里。
他這番說辭,更像是為了應(yīng)付鐘巧巧關(guān)心的臨時托詞。
在溫柔賢惠的鐘巧巧面前,沈沁蘭沒有點破肖俊峰這并不高明的謊言,只是順勢接過了話頭,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方面,語氣恢復(fù)了那種帶著些許大小姐式的理所當(dāng)然:
“運(yùn)輸?shù)氖?,你肖大隊長自己想法子。不過……”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那種帶著俏皮和玩笑的表情,看向鐘巧巧,語氣卻意有所指:
“巧巧,男人有錢就變壞,到時候銷售邊角料的時候,你可得跟著,幫他把錢管起來?!?/p>
她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也想看看鐘巧巧在肖俊峰財務(wù)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