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殘陽，映照帝都和京郊。
今日的夕陽格外鮮艷，紅得刺眼，直到落日沉入高山，天空被黑夜占領。
夜幕一只無形大手，覆蓋了一切喧鬧與嘈雜，令帝都重歸平靜。
顧府，前院大廳。
八仙桌上擺滿了珍饈百味，桌上還有玉壺裝盛著，陳年佳釀。
顧北武坐在首位，顧顏霜和顧塵風，分別坐在兩側。
一家人正在這個夜晚，吃著難得的團圓飯。
桌上雖然只有三人，但菜量卻大的嚇人。
顧北武雖是當朝相國，卻是武將出身，加之宗師境的高絕修為，消化能力驚人。
吃起餐桌上的珍饈美味，如風卷殘云。
左手一個大肘子，右手一只烤獸腿，吃進嘴里，都不用多嚼。
就著一大口烈酒，順下獨中。
一邊吃，老爺子還嘖嘖贊嘆。
“娘的，閉關大半年，整日餐風飲露，嘴里都快淡出鳥味兒了。
還得是府中大廚們做的酒席，合我的胃口。
小霜，小風，你們都吃，我讓大廚多做了一桌，吃完再上一輪。”
一旁的顧塵風，嘴里還沒吞下。
雙手已經捧起一只，金黃油亮的脆皮乳豬。
“唔嗯……爺爺，看我給你表演，三口一頭豬。”
經過今日這一場鏖戰，顧塵風消耗巨大，身體急缺營養。
老爺子命人準備的這些宴席，可不是一般的食物。
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都是由珍稀源獸和靈材烹飪，乃是大補之物。
顧塵風身為先天級體修，胃口同樣不比老爺子小，吃得不亦樂乎。
只有一旁的顧顏霜，看著爺孫倆的吃相，感覺有點噎得慌。
但她的嘴角卻泛著一絲，淺淺的弧度。
好久沒有體會到這種感覺，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簡單而溫馨的感覺。
“咕嘟……”
顧塵風又飲了一大杯酒，看向吃得專注的顧北武。
“爺爺，你今天去了皇宮，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你沒有在陛下那里，狠狠告上一狀。
讓皇甫家和他們狗腿，受到應有的懲罰，再抄沒家產，補償咱們？”
“撕啦！”
顧北武隨手撕下一只烤鹿腿，咧嘴一笑。
“臭小子，你爺爺是那種耍無賴的人嗎，得饒人處且饒人。
爺爺去皇宮，只是與他們講講道理而已。
畢竟今日是先皇祭典，又是當著文武百官和陛下的面，總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絕。”
顧塵風連連點頭。
“還是爺爺思慮周全。”
雖然還不知道，爺爺今日去皇宮，究竟發生了什么。
但見識了老爺子的通天戰力，以及他帶回來的那群，實力恐怖的血虎衛。
顧塵風就已經放心了。
只要這位顧家的擎天玉柱，重新支棱起來，那顧家就穩如泰山。
他也不用像之前那般，提心吊膽，處處謹小慎微了。
更何況，此次血虎衛出動，幾乎將皇甫家的死士殺絕。
許云，張策等人，一個也沒逃掉，全部伏誅。
只有那皇甫昀那小子，不知道下落。
或許被皇甫家提前帶走了。
這種情況下，顧家倒是沒必要和皇室，鬧得太僵。
然而，聽到兩人對話的顧顏霜，眼皮卻是狠狠抽動了一下。
今日。
爺爺飛遁前往皇宮后不久，血虎衛便收到命令，護送他們返回相府。
回到帝都后，顧顏霜通過自己在皇宮的人脈，幾番打聽。
才終于在一名禁軍統領那里，得知了皇宮龍升殿發生之事。
初聞龍升殿發生之事，即便顧顏霜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還是被震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還記得那名在龍升殿當值的禁軍統領，回憶起殿內發生之事時，驚駭戰栗的神情。
老爺子帶著秦大統領的尸體，前往先皇祭典現場。
請出了太祖留下那柄，上斬昏君，下斬佞臣的人皇劍。
太祖曾留下遺言，此劍唯有當朝明君，以及忠良不二的臣子，才會與之產生感應，駕馭此劍。
見此劍，如見太祖。
便是玄帝見到人皇劍，也要恭敬行禮。
隨后，老爺子便手持人皇劍。
當場斬了，冤枉鎮北大將軍顧凌霄的，樞察院使嚴昌。
又斬了吏部，暗中與蠻族間諜，暗通款曲，在帝都周邊制造騷亂的，吏部左右侍郎。
乃至工部，刑部的多名大員。
甚至宮中，一些暗中為這些人傳遞信息，滲透禁軍的多名內侍官。
……
數十顆腦袋，被人皇劍斬下，一齊堆在太祖和先皇的靈位前。
這還沒完。
血虎衛竟將皇甫家長孫皇甫昀，五花大綁，押入龍升殿。
要當場斬殺。
結果，左相皇甫洪終于無法淡定淡定，要和老爺子拼命。
見情況已經無法收場，玄帝立刻屏退群臣。
終于讓身邊的老宦官，出手阻攔。
這位老宦官名喚“鴻禧”，乃內侍總管。
玄帝幼年時，他便隨侍左右。
大離王朝很多人都知道，鴻禧深受陛下信任，權柄不小。
卻少有人知道，此人正是大離王朝，四大宗師之一。
他也是玄帝身邊的第一護衛。
后來殿中的情況，文武百官以及，以及那名禁軍統領，并不清楚。
只是感應到，龍升殿內，傳來恐怖無比的戰斗波動。
隨后一座巨大法陣出現，屏蔽了一切。
等一炷香時間后，龍升殿大門重新開啟。
顧北武歸還人皇劍，向玄帝恭敬行禮，辭行歸家。
隨即，雙目赤紅的左相皇甫洪，帶著被人用擔架抬起，四肢折斷，修為被廢的皇甫昀，離開了皇宮。
顧顏霜本以為自己，經過這些年的歷練，心性已經很堅韌了。
可比起老爺子來，還是差得太遠了。
一個時辰前，還在皇宮提劍大殺四方。
如今卻在這里，陪自家孫兒，孫女大快朵頤，吃著團圓飯，跟個沒事人似的。
顧顏霜也不去提起此事。
她知道，老爺子既然敢做，就不會擔心后果。
畢竟，大離王朝可以無視規則的人，極少極少。
恰好他老人家，就是其中之一。
否則，皇甫家與顧家明爭暗斗這么多年。
也不會等到老爺子閉關，生死不知，才敢伸出獠牙。
看老爺子的樣子，傷勢估計也恢復的差不多了。
顧家還會是那個顧家。
但皇甫家經此一役，就未必還有曾經的輝煌了。
緩緩將心情平復，顧顏霜也拿起酒杯，罕見的小酌了幾口。
此時，顧北武和顧塵風，也喝得有些嗨了，祖孫二人都有些醉態。
顧北武正在教導顧塵風，做人的道理。
“小風，你給爺爺記住了，你是我顧家男兒，出門在外，凡事都要講規矩。
爺爺身為當朝右相，更是謹遵圣人教誨。
“圣人云：君子不重則不威”。
這是圣人告誡我們，遇到有人挑釁，君子下手一定要重，不然就樹立不了威信！”
“啊……？”
“對了，圣人還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不想干的事情，沒有人能夠強加在我身上，否則我就干死他！”
……
在老爺子的循循善誘下。
顧塵風打著酒嗝，認真點頭。
“爺爺我懂了，您的意思是，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顧北武目光一亮，用力一拍顧塵風的肩頭。
“嘿，聰明！不愧是我顧北武的孫子，有悟性！”
“哈哈……都是遺傳的好。”
顧塵風咧著嘴，跟著傻樂。
顧顏霜實在聽不下去了，起身去后院散步消食。
顧北武和顧塵風，爺孫倆繼續喝酒。
直到二人喝得勾肩搭背，似乎完全喝高了。
顧北武醉意朦朧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精光，幽幽開口。
“小子，你藏得挺深呀，你真是我的好大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