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可探知的維度夾縫中，蘇明和深海之神并肩而立，面前便是萬序歸環(huán)之主。
這里不存在時間，也不存在空間，這里是宇宙法則最原始的呈現(xiàn)舞臺，無數(shù)因果線交織成網(wǎng)，每根絲線都承載著一個世界的重量。
蘇明能看到萬序歸環(huán)之主端坐于因果盡頭，祂的三只星環(huán)瞳孔分別倒映著“秩序”、“混沌”與“因果”，漆黑羽翼上的每個世界倒影在破碎、重組再破碎，以此無限循環(huán)。
一切世界的誕生與毀滅，皆在“環(huán)”之上。
“因果·剝離。”
隨著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聲音震蕩，蘇明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因果】權(quán)柄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那些竊取而來的因果絲線正在流失。
與此同時，組成深海之神身軀的海水正在漸漸凝固成晶體，這代表著“生命”的概念正在被抽離。
作為神明，深海之神同樣也擁有著自己的權(quán)柄，那便是——“生命”，也是祂活了這么久不死不滅的根基。
卻沒想到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手段竟然如此恐怖，居然能夠硬生生剝離他人的原生權(quán)柄。
“因果·重構(gòu)！”
蘇明低喝一聲，如星辰大海般的眸子中爆發(fā)出璀璨銀輝，在虛空中喚出新的因果之力，與萬序的因果力量碰撞。
深海之神身軀的海水重新流動。
“垂死掙扎。”
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星環(huán)瞳孔微微轉(zhuǎn)動，祂背后的漆黑羽翼輕輕振動，無數(shù)破碎世界的虛影紛紛具現(xiàn)化，化作億萬柄漆黑長槍刺向兩人——每一柄長槍都象征著一個世界的重量，槍尖上纏繞著湮滅的因果。
蘇明眼神微凝。
被黑槍擊中者將從所有時間線上被徹底抹除。
“生命·文明奏歌。”
深海之神雙手合十，海水激蕩，46億年間存在過的所有生物虛影在祂身前組成盾墻。
寒武紀奇蝦、泥盆紀恐魚、白堊紀滄龍等遠古霸主的虛影撕咬著黑槍，曾經(jīng)鋪滿大地的原始植被形成一層又一層的網(wǎng)......
這道防御的“重量”不可估量——隨著黑槍斬滅生物虛影，同一時間這些物種在藍星上接連消失，就連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但仍然有三柄漆黑長槍穿透防御，沖著蘇明而來。
蘇明看見它們的因果線連著自己，分別對應(yīng)著出生、穿越、以及登神的時刻。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時刻。
“因果·逆亂。”
銀光乍現(xiàn)，黑槍在觸及蘇明眉心的剎那驟然扭曲，化作伴隨著嬰兒啼哭的護士驚呼，
“是個健康的男孩！”
第二槍槍緊隨而至，鎖定了他覺醒天賦的時刻。
蘇明眼中的銀芒更盛，
“逆！”
只見黑槍寸寸崩解，轉(zhuǎn)而化作少年初來這個世界時，帶著茫然神色的一聲嘆息。
然而，第三柄槍卻勢不可擋——這一擊直指他登神之時，承載著七十億人信仰的重量。
蘇明眼中銀輝暴漲，卻發(fā)現(xiàn)毫無效果。
這是“萬序歸環(huán)之主”親手編織的終結(jié)之因，不容篡改。
除非他能達到萬序之上的境界。
“噗嗤！”
血肉撕裂聲格外清晰。
深海之神的身影擋在了蘇明面前，槍尖貫穿了祂的胸膛，46億年積攢的生命之水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在虛空中化作璀璨星河。
“你......？！”
蘇明一臉錯愕，連忙扶住祂搖晃的身軀。
“無妨。”
深海之神低頭看著胸口的黑槍，聲音依舊平靜，“我本就誕生于混沌，湮滅亦是回歸。”
“因果·重構(gòu)！”
蘇明周身爆發(fā)出銀輝，使用因果之力維持著深海之神的“存在”，可深海之神的身形還是不斷消失，就連蘇明腦海里關(guān)于“祂”的形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絕望漸漸涌上心頭。
蘇明凝視著萬序歸環(huán)之主，祂實在是太強大了，明明自己與祂只差一個境界，可這差距卻比凡人和神明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他能感覺到，萬序從始至終都只是在戲弄他們，就像貓玩弄掌中的老鼠。
他深吸一口氣，感到深深的力不從心......
自己......究竟還差了些什么？
“你在疑惑。”
萬序歸環(huán)之主三顆星環(huán)瞳孔看向蘇明，“為何竊取了我的權(quán)柄，聚集了眾生信仰，卻依然如此......孱弱？”
隨著祂的話語，無數(shù)齒輪在虛空中顯現(xiàn)，每一個齒輪都映照著一個世界的歷史。
蘇明看到那些世界中，有與他相似的“挑戰(zhàn)者”，可他們最終都化作了萬序羽翼上的一道倒影。
“歲月。”
萬序的聲音突然變得深邃，
“你缺少的是歲月的沉淀。權(quán)柄可以竊取，力量可以積累，但神明的本質(zhì)......需要時光的淬煉。”
深海之神的身體微微一震，仿佛被點醒了什么。
祂轉(zhuǎn)頭看向蘇明，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
“他說得對。”
深海之神低聲道，
“你太年輕了，蘇明。即便是最弱小的原生神明，也要經(jīng)歷千萬年的沉淀才能穩(wěn)固神格。”
蘇明聞言，心在顫抖。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自己始終無法跨越那最后一步——七十億人的信仰、數(shù)百個世界的因果，這些堆積起來的力量如同無根之萍，缺少歲月的沉淀。
“哈哈哈......實話告訴你，你所竊取的權(quán)柄，也只不過是我故意留下的倒影罷了。”
蘇明怔然，竊取權(quán)柄一事，自己還是從嬉戲與欺詐之主那里聽來的......
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星環(huán)瞳孔中帶著玩味，仿佛很享受蘇明的反應(yīng)。
“歡迎......來到我的劇場！”
萬序歸環(huán)之主張開雙臂，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幻——虛空突然化作金絲絨的帷幕，破碎的維度也成了舞臺的布景......
這明顯是表演戲劇的舞臺。
蘇明震驚地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聚光燈下，像個蹩腳且拙劣的獨角戲演員。
觀眾席上浮現(xiàn)無數(shù)黑影，祂們歡呼鼓掌，其中有個身穿白色T恤的青年笑得格外開心。
祂正是嬉戲與欺詐之主，此時正沖著蘇明眨眼示意。
“這才是真正的因果。”
萬序的聲音從舞臺四面八方傳來，“你以為在反抗命運，實則在演繹我寫好的劇本。”
蘇明臉色霎時有些蒼白，半響后露出一抹苦笑，“原來如此......”
“......可即便如此，我也有需要去做的事。”
蘇明猛地將鎮(zhèn)淵劍刺入自己的胸膛，熾熱的神血噴濺在虛假的舞臺地板上，
“以血為契，以魂為引——”
鮮血懸浮而起，每一滴神血都映照著不同世界終焉的景象，這些都是被萬序歸環(huán)之主親手終結(jié)的文明殘骸，此刻在因果之力的引導下發(fā)出最后的吶喊。
“因果·眾生之怒！”
鮮血四濺。
舞臺布景被撕得粉碎。
觀眾席上的黑影們消散，唯有嬉笑與欺詐之主的身影在消失前，給蘇明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萬序歸環(huán)之主星環(huán)瞳孔中流露出笑意，“終于有點意思了。”
祂的漆黑羽翼突然無限延伸，每個羽毛都變成一條完整的時間支流，蘇明在其中看見了自己的無數(shù)結(jié)局，有的被秩序鎖鏈絞殺，有的墮入混沌化作不神不人的怪物，更多的結(jié)局則是他被因果反噬自我崩潰為虛無......
“選一個喜歡的結(jié)局吧。”
萬序的聲音帶著貓戲老鼠的愉悅，
“這是我對勇者最后的仁慈。”
蘇明突然笑了，
“我選擇......”
他的眉心間浮現(xiàn)出薪火的紋路——那正是薪火系統(tǒng)的象征，
“讓所有可能性同時發(fā)生！”
這個違背因果律的宣言讓整個空間劇烈震顫。
“原來如此......”
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星環(huán)瞳孔微微收縮，盯著蘇明眉心處的火焰紋路，若有所思道，“是落在了你的身上......怪不得吾等找了那么久都沒能找到......”
蘇明瞳孔驟然收縮，
“......你知道？”
萬序坦白笑道，
“呵......你以為你依仗的‘它’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不過是被吾等碾碎的那些可悲世界的殘響共鳴罷了。”
“啊......說起來，那些垂死掙扎的世界意識聚合體，似乎給自己取了個可笑的名字——是叫‘薪火’來著？”
聞言，蘇明心中震動，系統(tǒng)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卻沒想到仍逃不過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因果環(huán)”。
“既然你已經(jīng)了解了一切的真相，那這場游戲......也該結(jié)束了。”
萬序歸環(huán)之主似乎失去了戲弄蘇明的興趣，下達了最后的審判，漆黑羽翼突然展開到無限大，整個高維空間開始坍塌。
而就在這一刻。
深海之神瀕臨虛無的身體突然綻放出刺目的藍光。
“年輕人，記住——”
祂的神念在蘇明腦海里炸響，
“生命的價值不在于長短，而在于燃燒的亮度！”
蘇明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被一股巨力推離戰(zhàn)場。
他抬頭看去，只見深海之神的身軀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輝，蘇明看到46億年的藍星歷史在祂體內(nèi)流轉(zhuǎn)——寒武紀的生命大爆發(fā)、恐龍時代的終結(jié)、人類文明的崛起......
所有的這一切化作一道璀璨的洪流，沖向萬序歸環(huán)之主。
四十六億年的生命長河在這一刻徹底燃燒。
蘇明感到自己被推入一條湛藍色的隧道，那是深海之神用彌留的神力開辟的逃生通道。
隧道外，他看見生命長河與黑色羽翼碰撞，無數(shù)世界的倒影因此破碎。
“有趣的嘗試。”
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聲音穿透維度而來，祂隨意伸出手指輕輕一點，頓時喝住了那洶涌的四十六億年的生命長河。
“但還不夠有趣。”
那手指繼續(xù)延伸，很快便追上了正在逃遁的蘇明。
最終，輕輕點在蘇明的眉心處。
剎那間，他墜入了絕對的虛無。
黑暗。
絕對的黑暗。
蘇明感覺自己在無邊的虛空中漂浮，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變得模糊。
“這是哪里......”
他想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聲音都無法發(fā)出。
萬序歸環(huán)之主將他放逐到了概念上的“虛無”之地，這里沒有規(guī)則，沒有因果，甚至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
蘇明試圖調(diào)動神力，卻發(fā)現(xiàn)紫金光輝剛一出現(xiàn)就被黑暗吞噬。
鎮(zhèn)淵劍明明還在手中，他卻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冷靜......必須冷靜......”
蘇明深吸一口氣，在心中不斷告誡著自己，自己必須要想辦法回去，還有人在等著自己......
可任憑他再怎么安慰自己，卻始終無法遏制心中那逐漸蔓延的恐慌，因為在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力量、權(quán)柄、神位......皆被扒得干干凈凈。
他試著呼喚系統(tǒng)，卻同樣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
現(xiàn)在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
沒有參照物，沒有感知，甚至就連思考都變得遲緩，蘇明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虛無同化，記憶開始模糊，就連最重要的那些面孔也開始漸漸褪色。
“江清璃......冷凜月......江白蝶......”
他一個個默念著她們的名字，生怕忘記。
不知過了多久——畢竟時間的概念在這里并不存在，從蘇明進入這里的那一刻便是永恒。
蘇明感覺自己的思維越來越遲鈍麻木，自己的神格正在漸漸崩潰，那些信仰之力從他體內(nèi)四散溢出......
“啊......啊......”
極致的痛苦封鎖了他的意識，純粹的黑暗漸漸吞沒了他以及他的一切。
他太累了。
戰(zhàn)斗了這么久，失去了這么多，最終還是無法改變結(jié)局。
也許就這樣永遠睡去，也是一種解脫......
他緩緩閉上眼睛。
“蘇明！”
恍惚間，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白裙少女赤腳踩在沙灘上，淡紫色的眼眸盛滿星光，朝他伸出手，
“你不是答應(yīng)要帶我去看真正的海嗎？”
蘇明怔然。
艾莉亞？
愣了許久，蘇明嘴角突然泛起一絲苦笑，看來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實在是堪憂，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幻覺了啊......
“仙人！”
下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少女身旁，那是八九歲的虎子，他咧嘴笑道，
“你可是仙人啊！可不能倒在這里啊！”
緊接著，一簇火焰在虛空中悄然點燃，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銀色蝴蝶，江白蝶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那雙銀色眼眸靜靜注視著他，眼中是無條件的信任。
“蘇明......”
江清璃也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蘇明的身旁，那熟悉的清冷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我們在等你回來。”
“壞家伙......”
這是冷凜月帶著哭腔的嗔怪，
“你敢丟下我們試試......”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現(xiàn)。
有曾經(jīng)在瀚海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還有在圣墟遺址救贖過的湛星靈魂，還有......
“蘇明大人，”
曦的身影最后出現(xiàn)，她那件星紋長袍仍纖塵不染，如秋水潺潺般的眼眸中帶著希翼之色，
“您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這些聲音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短暫地照亮了蘇明的心靈，令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我一定會回去見你們......”
他話音戛然而止。
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寒意涌上心頭，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驚悚的問題。
這些圍繞著他的人，全都有著陌生的面孔。
蘇明顫抖著出聲，
“......你們......是誰？”
那些身影用悲憫的目光安靜注視著他，如同看待一個即將溺亡卻無法自拔的普通人，他們的輪廓開始模糊，漸漸消散在虛空之中。
“我......又是誰？”
蘇明的意識逐漸沉淪，忘卻了自身的所在，向著永恒的安眠墜落。
.......
藍星。
布魯斯帶著白星瞳和星海眾人回到了天啟局總部。
布魯斯認為這里應(yīng)該是整個藍星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它將女主人帶到了這里。
白星瞳踉蹌著站穩(wěn)，那雙璀璨的星眸此刻黯淡無光，雪白的長發(fā)在風中飄散，整個人充滿了所謂的破碎感。
接連目睹老校長和蕭天策戰(zhàn)死，讓她很痛苦，她抬頭看向天空中那個巨大的漩渦，那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光芒透出了。
“蘇明......”
她輕聲呼喚，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真的能看見曙光嗎......”
“星瞳！白星瞳！”
一陣急切的呼喚驟然在白星瞳腦海里炸響，她渾身一顫，看向聲音的來源方向。
那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都是在天啟大樓前避難的人們，而就在這群灰頭土臉的避難者中，白星瞳“看見”了一道銀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眉眼如畫的少女，溫柔的面容此刻布滿焦急，銀發(fā)在虛空中飛揚如瀑，正不顧一切地向著她奔來。
她......她是誰？
白星瞳在這一刻大腦陷入宕機。
銀發(fā)少女的虛影越來越淡，像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跨越維度而來，
“白星瞳，只有你能看見我！”
“你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蘇明迷失在虛無中，只有你能指引他回來。”
白星瞳聽到“蘇明”這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面前的少女是誰、她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皆被拋之腦后。
她迅速詢問道，
“我該怎么做？”
“燃燒你的星眸和靈魂。”
曦輕聲道，
“我可以讓你點燃的星火穿越維度，成為燈塔。”
沒有任何猶豫，白星瞳白發(fā)無風自動，眉心浮現(xiàn)出一顆璀璨的星辰圖案。
“布魯斯！星海所屬！”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
“為我護法！”
殘余的星海師生立刻結(jié)成防御陣型，而布魯斯則是愣在原地，它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便被白星瞳平靜的眼神看了一眼，
“如果你不想蘇明死的話。”
布魯斯當即噤聲，它看見了白星瞳眼中的堅決，這一刻它第一次對除了蘇明以外的人類，表現(xiàn)出絕對的忠誠。
它驟然化作巨獸，驚起廣場人們的一片驚呼，它不管不顧地將身軀盤旋起來，將白星瞳以及星海眾人護衛(wèi)在內(nèi)。
白星瞳雙手結(jié)印，那顆星辰圖案從眉心剝離，懸浮在她面前。
“以吾魂為燈——”
“以吾血為油——”
“......”
星辰開始燃燒，白星瞳的雪白長發(fā)從發(fā)梢開始化作光點。
她的身體逐漸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她看向身形同樣透明的曦，曦沖著她輕輕點點頭。
白星瞳不是沒有懷疑過曦的話語。
但萬一呢？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蘇明真的如她所說被困在了那叫做虛無的地方了呢？
白星瞳賭不起。
和藍星無關(guān)，和人類文明無關(guān)，僅和她的私心有關(guān)。
她腦海里回憶起曾經(jīng)的畫面，那時蘇明曾好奇地追問自己為何稱呼他為“宿命”，自己當時給出的答案是“是和自己有關(guān)”。
“以此身為炬——”
這次的答案也一樣，他向來是自己的宿命。
“照君歸途——”
........
無邊無際的虛無中。
蘇明忽然看見一抹星光。
那光芒如此微弱，卻穿透了“虛無”的絕對黑暗。
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在腦海里閃爍。
“這是......？”
“蘇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輕柔如春風，卻堅定異常。
白星瞳的身影在星光中浮現(xiàn)，她雪白的長發(fā)如銀河垂落，那雙被譽為“星空之瞳”的眼睛此刻溢滿淚水。
那是喜悅的淚水。
她欣喜地看著蘇明，卻不料緊接著她便從蘇明的口中聽見——
“......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白星瞳心跳停滯了一瞬，但曦在她來之前就告誡過這個可能性，畢竟這里是可以會將自己都遺忘掉的虛無之地。
她擦拭淚水，露出一個動人的笑容，在最后的時刻，她想在蘇明記憶里留下自己最美的模樣。
“我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回家了。”
白星瞳伸出手，指尖閃爍著微弱卻倔強的星光，
“你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蘇明這才注意到，白星瞳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她是以靈魂形態(tài)穿越維度前來。
“你？！”
蘇明突然明白過來，“這樣你的靈魂會......”
“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白星瞳微笑著搖頭，淚水從她動人的臉頰滑落，
“永黯之門前的戰(zhàn)斗，我本就應(yīng)該死去。是老校長和蕭天策給了我短暫的時間......或許這就是上天給予我的使命，來完成這件事。”
永黯之門是什么？
老校長和蕭天策又是誰？
蘇明想不起來，但是他的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陣陣抽痛。
“你......”
“我來帶你回家。”
白星瞳的星光手指輕觸蘇明眉心。
隨著她的觸碰，一條由星光鋪就的道路在虛無中顯現(xiàn)，直通遠方。
“沿著這條路，就能回到藍星。”
白星瞳的身影開始消散，
“對不起......不能陪你走完最后......”
“等等！！”
蘇明想要抓住她，卻只握住一縷星光。
白星瞳最后看了他一眼，眼中盛滿不舍與眷戀，
“蘇明......繼續(xù)前行......為了所有還在等你的人......”
星光炸裂，照亮了整個虛無。
蘇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上星路，而白星瞳的身影則如煙花般消散，只留下點點星輝為他指引方向。
當蘇明脫離虛無之地的那一刻，過往的回憶漸漸涌上心頭，他想起來了，他什么都想起來了。
“啊啊啊——！！！”
滾燙的淚水滑落，蘇明歇斯底里地吼叫，忍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沿著星路狂奔。
每跑一步，星路就黯淡一分。
當蘇明終于看到盡頭處的藍星時，身后的星輝徹底消失。
砰——！
蘇明重重地摔在藍星的土地上，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此時他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奄奄一息，生命之火微弱搖曳，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先前萬序歸環(huán)之主的那一指再加上在虛無之地的無盡沉淪，將他的一切都剝離了。
現(xiàn)如今，他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唯一能做到只有將神識擴散開來，掃過整個星球。
斷天崖上，南宮岳校長和三位院主盡數(shù)戰(zhàn)死，面對洶涌的深淵大軍，臨淵師生們孤木難支，江清璃抱著化作冰雕的冷凜月無聲落淚......
修羅大學廢墟中，夜云殤化身為嗜血修羅，在與血海怪物的戰(zhàn)斗中力竭而死......
天工大學第一防線，墨羽帶著一眾天工學子慷慨赴死......
星海大學圖書館的廢墟上，蕭天策的白發(fā)尸體靜靜躺在血泊中......
明德學院的陸離為了掩護師生們撤退，深陷重圍，臨死的時候披頭散發(fā)、七竅流血，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把斷了的朝光劍，嘴里失神喃喃，“蘇兄......我終究沒機會向你討教這‘快’字劍訣了......”
瀚海市也徹底淪為了廢墟，曾經(jīng)說要效仿張三瘋前輩的陳山河指揮官做到了自己的誓言，為了保護瀚海市民，拖著滿是暗疾的身軀拼搏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每一處景象都像刀子般刺入蘇明的心臟。
他掙扎著起身，想要去幫助他們，卻沒走兩步，便又踉蹌著倒在血泊之中。
“啊——！！”
蘇明在血泊中聲嘶力竭地哭喊。
哪怕已經(jīng)脫離了虛無之地，他卻感受到了更深的虛無和絕望。
“不......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蘇明痛苦地劇烈喘息，整個人蜷縮起來。
全都......沒有了......
“為什么......為什么我還是什么都保護不了......”
蘇明忍不住咳出血沫，眼神黯淡無光。
“我......究竟該怎么做......”
極致的痛苦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他的所有思維。
蘇明感覺自己在不斷下沉，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海。
那里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恒的寂靜。
就在萬籟俱寂的那一刻——
“船長，你迷失方向了嗎？”
這個聲音讓蘇明即將熄滅的意識猛地一顫。
他猛地睜開眼睛。
海風拂面，濤聲陣陣。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艘救生船上，面前是穿著破舊服飾的大副吉布斯，那雙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關(guān)懷，正如同他們初遇時的那樣。
“吉布斯？”
蘇明聽見了自己沙啞的聲音，
“我這是......”
“死亡前的走馬燈？還是幻覺？”
吉布斯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黃牙，
“或許都是，或許都不是。時間和空間在這片海域......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也正因如此，我才突破那位天啟神明的限制，將你帶到這里。”
他伸手指向遠方。
蘇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驚訝地發(fā)現(xiàn)海面上竟然同時呈現(xiàn)出無數(shù)場景——瀚海一戰(zhàn)的初露鋒芒、長城守望的滿天風雪、艾爾維亞數(shù)十萬民眾跪拜的場景......
“你看，船長。”
吉布斯輕聲說道，“在這里，所有的選擇都會留下痕跡，所有的時刻都會同時存在。”
蘇明猛地想起有關(guān)于那艘沉船的一切，那些點點滴滴、大大小小的事，都始終都和“時間”有關(guān)系。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這里是......”
吉布斯輕笑，接過話頭，
“這是‘輪回之海’。”
他平靜地看向蘇明，
“沉船的力量是‘輪回’。”
蘇明感覺懷中傳來一陣熟悉的滾燙之意，他從懷里掏出那顆熟悉的血紅寶石，里面血液般的鮮紅物質(zhì)正在緩緩流動著。
【特殊物品：時間沙漏（一次性）】
【功能：回溯時間，最長期限是“十七天”前。】
“這是時間的錨點。”
吉布斯點點頭解釋道，“我們這些亡靈與沉船融為一體后，唯一獲得的能力就是......在時間長河中留下一個標記。”
寶石滾燙如火，蘇明卻緊緊握住它。
“回去吧，船長，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吉布斯退后一步，他最后的身影在風中消散。
救生船也在消散，重新化為黑暗。
“記住，船長。”
吉布斯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時間沙漏只能使用一次......但一次，就夠了。”
“我明白了。”
蘇明顫抖著握緊寶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輪回之力，
“謝謝你，吉布斯......”
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出，輕聲卻鄭重地吐出那兩個字——
“回溯。”
血紅寶石應(yīng)聲而碎。
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將蘇明包裹其中。
時間開始倒流，星辰逆轉(zhuǎn)，萬物歸位......
當蘇明被時間洪流吞沒時，他聽到了吉布斯最后的聲音，帶著航海人特有的樂觀豁達，
“祝您航行順利，我的船長。”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
蘇明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輕聲承諾，
“這一次......我一定會拯救所有人......”
時間洪流將蘇明帶回了十七天前的過去。
新的輪回。
新的希望，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