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的駕駛室內擺放著巨大的儀表盤，各種復雜的儀器和按鈕讓人眼花繚亂，不過以現在的科技水平來說，大部分飛機只要順利上天，那接下來都是按照預先設定好的航程自動行駛——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玩意兒比開車還輕松點兒，畢竟天上可沒人加塞。
秦洛走進駕駛室，放眼望去，厚重的擋風玻璃外，濃厚的云層遮蔽了城市的光芒，但月光卻前所未有的明亮，柔和的月光將外界渲染出朦朧的月色，算得上是難得的美景。
“秦先生。”
“秦先生好。”
機長和副機長第一時間開口打招呼，甚至還想站起身來以表敬意。
但秦洛卻先一步摁住他們的肩膀，詢問道：“多久能到魔都？”
楚雄性命垂危，楚楚昏睡不醒，秦洛現在顯然沒心思欣賞風景。
機長說道：“一切順利的話，大概十個小時左右就能到達目的地。”
這個回答倒是讓秦洛有些意外：“這么快？”
副機長咧嘴一笑：“如果是正常的航線，那至少也要十一個小時，但我們機體比較小，飛機上也沒有太多人，負重較輕的情況下當然能更快抵達目的地。”
機長和副機長都是中年白人，但卻說的一口流利的漢語，這顯然是因為職業的特殊性而專門學過。
秦洛滿意的點點頭，估摸著睡一覺就能到國內了，到時候正好是國內的傍晚，一天不到的時間，楚雄怎么也不可能出事。
如此想著，他心情也是變得稍稍輕松了一些：“辛苦你們了，能開快點兒就開快點兒，回頭我讓你們董事長給你們漲薪水。”
機長和副機長齊聲笑道：“能為您服務，那是我們的榮幸。”
不多時，秦洛離開駕駛室，一出門就看到由空姐們組成的乘務組正在貼心的服侍楚家母女三人。
有人端來熱咖啡和茶還有飲料，還有人小聲詢問晚飯吃什么、有沒有什么忌口，而且清一色說的全是漢語，展現出了相當不錯的專業素養。
換成是一般沒體驗過這種服務的人，尤其是男人，那八成都要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了。
只可惜她們的服務對象是三個女人，其中一個還睡著呢，另外兩個也明顯有些不太適應這種陣仗，擺擺手便拒絕了她們的好意，隨后又紛紛看向秦洛——明明現在沒有什么需要擔心的事，但當秦洛重新出現在視線當中，她們還是明顯松了一口氣。
“你們去隨便做點中餐過來吧，其他人可以隨意休息，有需要的話我會喊你們。”
秦洛開口吩咐道。
空姐們恭敬地應了一聲，隨后紛紛離去。
秦洛和她們擦肩而過，坐回到楚似錦身邊，拍著她的手說道：“剛剛問過機長了，我們十個小時左右就能抵達魔都，楚伯父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等回去后我自有辦法解決。”
楚似錦驚訝道：“十個小時？好快哦，明明我們來的時候坐了半個月的船呢。”
秦洛笑著戳了戳她的臉：“傻子，坐船能和坐飛機比么？”
楚似錦不滿的鼓起腮幫子：“人家第一次坐飛機嘛。”
一旁的崔穎笑著加入聊天：“可不是第一次了，你三歲的時候就是跟媽媽一起坐飛機來的洛杉磯，只是你不記得了而已。”
她提起當年的傷心事，但情緒上卻沒有太多的抗拒和難過，顯然是重獲自由加上母女相認，已經治愈了她多年的傷痛。
不過隨著母女相認，她心里也冒出新的擔憂。
比如一旁還在沉睡中的楚楚，盡管秦洛已經多次說過她只是睡著了、沒有生命危險，但當母親的卻沒辦法徹底放下心來。
于是她又有些擔憂的說道：“秦洛，能告訴我楚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嗎？我知道你對她的關心不比我少，你都沒有著急，那說明她的確沒有什么危險，但她就這樣一直睡著醒不過來，我心里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秦洛沒當過媽，但也有女人找他叫過爸爸，四舍五入也算是當過爹了，所以很能理解崔穎的心情。
不過這事兒他確實沒法詳細解釋，因為他暫時也不知道楚楚的具體情況，想了想后只能說道：“暫時還不太好說，等我找流年問一下再跟你們說吧。”
“找……流年？”
崔穎愣了一下。
顯然，她還沒能完全適應女兒是人格分裂的事情，回過神來后才有些茫然的問道：“怎么問？”
“進游戲里問。”
秦洛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行李——出來的時候雖然匆忙，但他還是帶上了一部分行李，其中就包含了游戲頭盔，而剩下的大都是換洗衣服，那些都被秦洛丟到酒店了，并吩咐了李梅讓她去收拾保存。
而當他從其中拿出游戲頭盔后，崔穎的眼眸中頓時亮起驚奇的色彩。
有關《二次元》的新聞已經傳遍全世界，崔穎當然也是知道的，而作為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人，她對高科技天花板的認知和大部分人一樣，都還停留在一個比較局限的層面，所以縱然和很多人一樣驚嘆于虛擬現實技術，但如果不親眼所見、親身體會的話，還是很難相信新聞中說的那些事情是真的。
什么“和現實世界一般無二的虛擬世界”、“能夠完美的模擬出觸覺、嗅覺和味覺等”、“一個能讓你擁有宛如穿越般體驗的奇妙世界”——這些宣傳語早已經傳遍全球，引得無數人激動不已，饒是崔穎這樣一個命途多舛的中年女人也是充滿好奇。
她當然也很想進入那所謂的虛擬現實世界一探究竟，不過現在的重點顯然不是這個。
“這個是……你開發的那個虛擬現實游戲的頭盔？”
“對。”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這個頭盔進入到虛擬世界里，去找流年問楚楚的情況？”
“對。”
“這……”
崔穎感覺自己的cpu有點不夠用了，饒是她已經接受了自己這個女婿的神通廣大，甚至全世界也都承認了他的能耐，但秦洛此時這過于離奇的說法還是讓她有些難以理解。
不過那都無所謂，只要女兒沒事，其他的事情崔穎都可以不在意。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拜托你了，秦洛！”
崔穎換作一副正經面孔，眼神還有說話時的語氣都顯得非常真摯。
秦洛笑著應道：“放心吧。”
說完，他又對楚似錦囑咐了道：“我不確定要進去待多久，待會兒空姐做好飯，你們吃點東西就先休息一下吧，吃不下的話你就先吃點零食，有事直接喊我或者推我一下就行，我會立刻醒過來的。”
其實后半句有點多余，因為當秦洛進入到《二次元》之后，小A就會全程警戒他四周圍的情況，一旦真出了什么事情，它也會提前發出預警并做出應對，并第一時間把秦洛從《二次元》當中彈出來。
不過這萬米高空的……能出什么意外呢？
秦洛仰躺在柔軟的椅子上，戴上頭盔。
眼睛一閉，一睜。
當陷入黑暗的視線重新恢復光明時，眼前的畫面已經從飛機內部變成了怡人的草原。
太陽懸于高空，清風拂過草原，各類野獸無憂無慮的棲息在這里，偶爾也能看到幾只顏色各異的史萊姆蹦蹦跳跳的穿梭在灌木叢中。
這里似乎永遠都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像是有著某種魔力一般，一個人來到這里，哪怕有再多煩心事，似乎都能很快靜下心來。
秦洛站在草原當中環顧四周，除了植物和野獸之外，沒有看到楚流年的身影。
于是他意念一動，身形瞬間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通天塔頂層的白色房間當中。
然而這里依然是空無一人，除了一望無盡的白色之外就什么都沒有，像是一個白色的黑洞，充斥著令人壓抑的安靜和寂寥。
“流年！”
秦洛大聲呼喊，但如此空曠的空間，周圍卻沒能傳回一點回聲。
秦洛不急不慢的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五分鐘后還沒看到楚流年的身影，這時他才忍不住皺起眉頭。
按照往常的流程，他進入《二次元》之后，楚流年會調皮的和他玩一下捉迷藏或者偷襲，而如今情況特殊，楚流年如果知道楚楚陷入沉睡，那應該會第一時間跑出來找秦洛才對，就算不知道，那五分鐘過去也早該自己現身了。
可她沒有……小A已經將她的精神意識留在了《二次元》當中，所以她不存在消失的可能，既如此，那是因為楚楚的沉睡而導致她現在不能自由現身嗎？
秦洛如此想著，開口呼喚道：“小A，能找到流年嗎？”
小A迅速給出答復：“主人，在您進入《二次元》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找到了流年的精神意識所在，您可以放心的是，她并沒有因為什么特殊原因而無法現身，也應該知道您正在找她，之所以沒有回應您，大概是因為她不想。”
“……啥？”
“是的，她不想見您。”
秦洛：“……”
活了二十多年，他還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AI扎心。
尤其是小A的聲音里還帶著幾分人性化的調笑，這就更是讓秦洛哭笑不得。
那么問題來了，明明知道我已經來了，那為什么流年不愿意出來見我呢？
難不成……因為我昨晚沒來？她知道我和小錦睡了一晚，現在不出來是因為吃醋了？難不成楚楚突然沉睡不醒也和這個有關？！
秦洛越想越覺得離譜，最后無奈之下只能放大招。
“小A，能把流年強制性喊出來嗎？”
“可以的主人，不過這樣她可能會生氣哦，就像是您的女朋友生氣時把自己鎖在了屋子里，您強行把鎖打開了，從人類的情感角度來說她肯定會很生氣哦，您確定要這樣做嗎？”
“……確定。”
用微妙的語氣下達指令后，秦洛眼前頓時浮現出一片流光溢彩，它們逐漸匯聚成一個人形，并迅速清晰起來，直到顯現出楚流年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茫然中帶著點疑惑的看著秦洛，表現和小A形容的如出一轍——就像是一個被男朋友撬鎖后從房間里強行拎出來一樣。
而做出這件事的秦洛還嬉皮笑臉的跟她打招呼：“一天沒見，想我沒啊？”
楚流年瞪著秦洛沒說話，過了足足十多秒才“哼”的一聲側過臉去，很不爽的說道：“誰讓你把我弄出來的？”
這個問題問的就很微妙，秦洛琢磨了一下，問她：“你剛剛在哪兒？”
“管得著嘛你，”楚流年很不爽的應了一聲，然后又瞥了秦洛一眼，許是覺得自己的回答太過無情，所以又補充道：“我和楚楚說話呢，你倒好，二話不說就把我拽過來了，你禮貌嗎？”
和楚楚聊天呢……
聽到這話，秦洛頓時放心下來。
顯然，楚楚就算是陷入了沉睡，但卻依然能夠通過某種神奇的方式和楚流年交流，這說明她的確沒什么危險。
或許這也是人格分裂的獨到之處？秦洛對此也不太理解。
楚流年斜眼看他，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不等他提問便繼續說道：“不是在聊天，而是我在單方面和她說話。”
此話一出，秦洛原本放下去的心又瞬間提起來了。
“什么叫你單方面和她說話？她沒回你嗎？”
“沒有啊，睡著的人怎么回？”
楚流年聳了聳肩，扯著嘴角的表情像是想露出一個笑容，但最后卻只能露出苦笑，彎曲的嘴角顯出幾分無可奈何，眼眸中也顯出深深的無奈。
秦洛見狀，就知道楚楚的情況可能比自己想的還要復雜一些。
他沒有立即追問，而是盤膝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語氣復雜的問道：“是……因為我？”
雖然覺得有點扯淡，但他忍不住開始懷疑是否真的是因為自己昨晚沒有過來而導致現在這匯總情況的了。
楚流年聽后愣了一下，過了兩秒才意識到秦洛這話的意思，于是苦笑變成了歡笑——是的，她被秦洛給逗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