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舒夾了一筷子肉，吃的滿口辣油，唇齒間都是又麻又辣的味道。
辣的受不了喝了一口水，卻十分滿足：“沒有什么一頓火鍋解決不了了。”
烏日娜望著外面的風雪：“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雍王要對付紀云舒，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他們的引君入甕，說不準是送上門的魚餌。
紀云舒笑瞇瞇道：“雍王在這里動手是遲早的，如果我在自己家都會出事，那大概是命該如此。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吃飽喝足，做個飽死鬼了。”
烏日娜笑道：“看來你很篤定自己會沒事。是因為趙慎，他會趕回來？”
她知道趙慎很厲害，可再厲害的人，不在身邊有什么用？
算算日子，如果大夏京城的事一了，趙慎就往這里趕，那應該是快到了。
誰知紀云舒搖了搖頭：“我從不會將全部的希望壓在別人身上。”
生死關頭，如果指著別人來救，那八成活不了太久。
她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烏日娜卻注意到她的眼底其實并沒有笑。
不由心頭一震，傳說中紀家千嬌百寵的女兒，成親后被趙慎捧在手心里的人，似乎并不是人們看到的模樣。
之前她雖然覺得紀云舒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天真善良，但也羨慕過她的好運氣。
有疼愛她的家人，一心呵護她的夫君。
這大概就是老天偏愛的人吧。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隱隱窺見了別人不曾看到的一角。
“你不相信你的家人和趙慎能保護好你？”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問。
實際上憑著紀云舒的成長環境，她不是一個驕蠻的大夏貴女已經讓她覺得很詫異了。
紀云舒抿了一口酒，紀云瀾雖然慣著她，但今晚有事，自然不會任由她胡來。
聽到她讓人要酒的時候，讓人送來的是一壇適合女子喝的果酒。
味道甜絲絲的，入了腹才能慢慢覺出一股暖氣在肺腑游走，幾杯下肚，身子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笑著回答烏日娜的問題：“我當然是相信，但世事變幻莫測，誰能保證永遠會護著誰呢？你這樣拼命想救畢力格，難不成是你跟他說過會永遠保護他？現在你能做到嗎？”
烏日娜看著紀云舒紅撲撲的臉頰，明亮的眼睛，說這些話的時候，她神情平靜。
她腦中驀地蹦出一句話，相信命運，卻不屈從于命運。
紀云舒身在花團錦簇之中，卻活的比誰都清醒。
她給自己倒了滿杯的酒，朝紀云舒舉了舉杯：“你是我見過的人中，最特別的。”
她一口將滿杯的酒都喝了，才又悵然道：“年少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不吝對別人的承諾，我救他的時候，他明明比我大好幾歲，看上去卻又瘦又小，身上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都是傷痕，那時候我對他說會永遠保護他。”
她的眸中有水光一閃而逝，接著道：“你說的對，沒有誰能永遠保護誰，如今我就算是拼了命，能救回他的幾率也不大。”
紀云舒沒想到有朝一日，烏日娜竟然會對她說心里話。
她只好安慰道：“你已經盡力了，他不會怪你不守承諾的。”
烏日娜笑道：“我知道，其實他并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保護著我。所以這一次，我想試試。”
紀云舒嘆了口氣，哪怕話說到這個地步，紀云舒也看不出來烏日娜對畢力格到底是什么樣的感情？
但不管是什么，于她而言，畢力格都是很重要的人。
外面的天不知不覺就徹底黑了，房檐下點起了一盞盞的燈籠，將周圍都暈出一片暖黃的光。
一陣風吹過，雪花在光中飛舞，像是流星一般。
她突然就沒有了探究八卦的心思。
“或許能來得及。”
烏日娜也看向了窗外：“來了。”
紀云舒轉頭看她：“怕不怕？也許我們會死在這里。”
雍王的人既然動手，應該是有把握的。
今日若是殺不了他們，那大夏跟漠北的戰事也就到此為止了。
烏日娜又沖她舉了舉杯：“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紀云舒眨眨眼：“我的死活無關緊要，你可是漠北的王？”
烏日娜很有自知之明道：“但在雍王眼中，我這個漠北的王，恐怕沒你有價值。相信我，如果有機會，他會殺了我，卻一定會留下你的命。”
漠北的王死了可以再換一個，但紀大將軍的女兒只有一個。
紀云舒斟了一杯酒，笑著回敬她。
外面隱隱有打斗聲傳來，烏日娜皺眉道：“這么快就進來了？”
她以為憑著紀家護衛的能力，至少能抵擋一陣的。
紀云舒解釋道：“今日就是要將打斗都控制在府中。”
這是她跟紀云瀾商量好的策略，一旦打起來，必然會有死傷。
雖然這個時候外面沒有多少人，但這種事本就不該將普通百姓卷入其中。
烏日娜望著風雪呢喃了一句：“甕中捉鱉嗎？雍王的人怎么會輕易上當？”
“他們當然不會輕易上當，但一來我這些日子根本不出府，他們找不到機會，二來不管去哪里我身邊的護衛都不會少，而他們沒有時間了。”
只能硬碰硬。
烏日娜的臉色嚴肅起來：“看來今晚來的人一定很厲害。”
紀云舒點頭：“應該有必殺技，我也想看看雍王這樣自信的底氣是哪里來的。”
她這一年來遇過不少刺殺，大多跟雍王府有關。
但多大數水準也就那樣。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對方錯誤估計了他們的實力。
經過這么多次試探，這次人既然來了，應該不會再失手。
果然沒一會兒，外面的打斗聲越來越清晰，顯然已經接近了紀云舒的院子。
烏日娜凝神聽了一會兒：“來的人似乎很多。”
這也在紀云舒的意料之中：“看來這次他們果然下了血本。”
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還有紀長林的駐守，武寧遇戰事便會戒嚴。
雍王府能在這種情況下抽調出這么多人手來搞刺殺，這些人顯然能力不凡。
烏日娜也想到了：“這些人怕是不一般，你確定你家的護衛能應對得了？”
她雖然這么問，臉上倒也沒什么擔心害怕的模樣，更像是隨意找話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