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著一雙筷子快速的攪拌著地上碗里的鴨血，見沒啥血了，這才喊道，“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唐紅梅聽到這話，感覺手中的鴨子漸漸癱軟，松了口氣把鴨子往旁邊地上一丟，抬頭朝著廚房李保海喊道，“老四，水開了沒有？”
這話剛出來，就聽見身后傳出撲騰聲，扭頭一看，那只被殺死的鴨子，竟然支棱著脖子站了起來，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滴血，它可能嚇壞了，分不清東西南北滿院子到處撲騰著跑，還發出驚恐的叫聲。
“嘎~嘎嘎......嘎嘎嘎~”
叫聲嘶啞又凄厲，帶著瀕死的驚恐。
李保國跟鴨子一樣驚恐，他殺死的鴨子復活了。
唐紅梅簡直要無語死了，馬上滿院子追鴨子，嘴里還吼道，“你說你，還好會讀書，要不就你這種，在鄉下都娶不上媳婦，除了滿嘴大道理，吵架吵架不會，打架打架不敢挨邊，殺只鴨子你還殺不死，你看這撲騰的滿院子都是血，待會看媽不罵死你！”
李保軍再次從外面回來，進院子就見著老大夫妻撅著屁股趴在大盆里面拔雞鴨毛。
唐紅梅一邊拔還一邊抱怨，“你還有臉說我娘家不給力，說我沒工作，我但凡娘家給力點，我還跟你，我早跑了，殺鴨不會，拔毛還不會，帶個近視眼鏡，一會就被熱氣沖的看不清。
動不動擦眼鏡動不動擦眼鏡，人家瞎子不照樣拔毛，非得看著嗎？你用手摸著有毛就拔啊，你當初考試沒作弊吧........”
李保國蹲了這一會，脖子疼腰疼，手中的鴨子一丟，站起來道，“婦人家話多，那嘴巴沒得閑，我不拔了，你自已拔吧，這滿身都是短絨毛怎么拔？老三這個蠢貨，買的啥鴨子？”
李保軍快進屋了，聽到這里又倒回院子，“大年三十，你不會要逼我動手打人吧？”
李保國.......
扭捏的哼了一聲，蹲下繼續拔毛。
李保海帶著圍兜坐在廚房高門檻上，看著外面的拔毛夫妻，再看看凍的一臉通紅的李保軍，突然覺的自已學廚藝好像也不錯。
進屋把東西放下，金枝就給他茶缸子倒上了熱茶，“保軍哥，凍壞了吧，快，來捧著，暖和一下。”
正和面準備包餃子李保喜也朝著李保軍恭維道，“二哥，你真厲害，之前我以為你只打架厲害，這一身勁用在正途還是有使的地方。
就剛才我出門倒炭渣的時候，隔壁王嬸和春花媽還在說呢，說今年的肉可難搶了，擠都擠不進去，街上好幾家都沒搶到肉。”
李保鳳一邊給烤火的爐子填煤一邊問道，“二哥，你之前買來做臘肉灌臘腸那半扇豬肉咋弄到的啊？不是說一人不給買那么多嗎？”
李保軍齜牙一笑，“媽四點半就把我拉起來了，那肉販子還沒開始賣呢，我跟紅狗就在那等著了。
等肉販子上肉了，后面都排長隊了，我們把錢一砸，抬著半扇都就上稱，肉販子說不讓這么賣，我們硬搶，錢一丟扛著就走。
他們不敢跟我們動手，罵人我們就當耳邊風，反正本來名聲就不好，誰讓他們沒我起得早。
再說，我又不差他錢，四點多就給我扯起來了，誰敢搶我肉，我真會往死里打。”
李保喜沖著李保軍笑道，“你雄歸雄，人家不動手你可別找事，就算人家招你生氣，你也不能往死里打，要不媽罵死你，還揍你。”
李保軍低著頭不說話。
李保鳳小心翼翼的觀察李保軍的神色，朝著李保喜挑眉，小聲問道，“咋回事啊，我看二哥好像不高興呢？”
李保喜朝著李保軍看去，李保軍正捧著熱茶低著頭在火爐旁邊坐著一動不動，盯著燒的通紅的蜂窩煤出神。
“沒有吧，可能凍壞了，烤火暖和呢。”
這兩年，能吃飽穿暖了，也沒有資源爭斗，李保軍跟她們姐妹基本沒啥沖突，李保喜上次被揍還是十一二歲的時候。
仔細想想，李保軍雖然混蛋，但也護短。
之前大姐李保霞下鄉那年，被街上死了媳婦的一個鰥夫攔住說了兩句，說啥只要李保霞愿意嫁給他，就能留在城里，正好被李保軍撞上了，舉著板磚追了人家三條街。
砸的人家一頭的血，最后賠了不少糧食，把家里米缸都掏空了，張榮英李金民還上門賠禮道歉。
正好那時候多事之秋，李保霞又要找關系下鄉，家里經濟也窘迫，李保軍這一舉動，無疑是給家里雪上加霜，害的家里斷糧到了吃完上頓沒下頓的地步。
因為餓著肚子，大家都對李保軍有意見，怨氣沖天，家里因為他打架收拾的爛攤子都快數不清了。
李保喜和李保海也責怪他不該那么沖動，就算要打人也不能往死里打，說了幾句抱怨責備的話，然后，倆兄妹都被李保軍按住狠狠揍了一頓，李保喜鼻血牙齒血都被打出來了，李保海身上棉衣都被打爛了，打的棉花都飛了出來。
從那之后，李保喜就害怕李保軍。
不過現在想想，那次是賠了不少糧食，但從李保軍舉著板磚追著鰥夫砸后，周邊這一塊，沒有任何一個男的敢朝李家閨女說一句過分的話，生怕被突然冒出來的李保軍砸死。
小時候不懂事餓肚子，李保喜對李保軍怨氣很大，怪他總給家里添亂，哪哪都看他不順眼，恨不得沒這個二哥。
現在自已長大了，想起之前街上吳小云被調戲了，人家反而說她不檢點，造黃謠，最后送去了鄉下。
下面一條街柳家新媳婦被攔住騷擾說混賬話了，大家懷疑是她做了啥不合理的舉動，逼的柳家媳婦差點上吊。
鞋廠黃寡婦洗澡被偷看了，黑花放學路上被摸了一把還被她媽打......
但她因為是李保軍的妹妹，從小到大都沒這煩惱，懂事后，她對李保軍那股厭惡慢慢退去，反而生出了點親近了。
而此時，李保軍腦子里面卻想著剛才在街上遇到陳國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