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祁淵沉默，沈枝意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沒多久，那十多艘官船已經來到了漁船的面前。
深秋，江面冷風逼人，漫山遍野枯黃。
最大的那艘官船之上，陸承站在船頭，眸色漆黑深沉，目光直接越過眾人，一下子落在了沈枝意那張有些泛白的臉上。
有些日子不見，她似乎清瘦些許，少了幾分從前的棱角，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
可惜，這份溫婉卻是對別人的男人展現的。
想到這里，陸承臉色沉了幾分，“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朕親自去接你過來？”
他從來不想趕盡殺絕的。
但偏偏她總是一次次戲耍他，一次次妄圖從他身邊逃脫。
江上的風聲很大，兩艘船之間或多或少還是隔了一些距離。
對面說話有些不太聽得清。
但是沈枝意不用怎么仔細聽，就已經猜出了對方的意思。
她從祁淵身邊離開，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看著對面的男人，眸色頓了頓。
第一次用心平氣和的語氣，跟這個男人說話。
“陸承，放我們走吧。”
“你知道的，哪怕你這次能把我抓回去，可你抓回去的只是我的人，并非我的心。”
“為了一具行尸走肉，也值得你這般大費周章？”
陸承眸色徹底沉了下去，他冷笑道：“你就這么喜歡這個奸夫？”
“為了他，不惜跑來跟我說這些？”
他就不明白了。
大楚哪里比不上大靖，她非要如此抗拒。
無論是皇后之位，還是別的什么，明明只要她肯服軟一些，肯跟他說幾句軟話，不要再用那種冷漠疏離，甚至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他都會給她的。
祁淵不過是一個靠女人活下來的奸夫。
他能給他的，他都能給，祁淵給不了他的，他也能給。
都說他后宮佳麗三千，而祁淵卻肯為她空置后宮。
但是，自從她假死之后，他再也沒碰過別的女人，偌大的后宮于他而言只是虛設。
祁淵現在能為她空置后宮，是因為祁淵從前是個病秧子，注定碰不了其他的女人，注定命不久矣。
現在祁淵好了。
或許他現在對她是真心的，再過幾年也是真心的。
可她不會真的以為，祁淵往后對她的心一點都不會變？
他日后真的不會碰別的女人？
真是可笑至極，實在是太可笑了。
沈枝意嘆了一口氣，搖頭道：“不，你錯了。”
“我不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才來跟你說這些，我從始至終都只是為了自己。”
“事到如今，其實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對于你，我當年是為了復仇。”
“至于祁淵，其實我一開始選擇他，也是為了想逃脫你的掌控，而不是因為所謂的情情愛愛。”
沈枝意的目光落在了陸承身上，略微停頓了片刻。
“從我被玄清和陳妙儀聯手送上你的龍榻那一刻開始，我便失去了愛一個男人的能力。”
“當年，陳妙儀死后，若不是你對我步步緊逼，其實我也沒想過要逃離你的身邊，那時候我還天真地想過，或許等報完仇之后，就這么跟你過下去也不錯。”
“可你呢，你在我最想跟你過下去的時候，忌憚我，懷疑我，把我趕出皇宮。”
“我能有什么辦法，我只能為自己尋求一條活路，既然是你先選擇放棄了我，那就各自安好，從此兩不相見。”
“可為何我都已經甘愿放棄一切，假死脫身遠離大楚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明明你沒那么喜歡我，不是嗎？ ”
說著說著，沈枝意不可避免回想起過去那些總是在提心吊膽，步步算計的日子。
心里除了沉悶之外，更多的是麻木，麻木到了她已經不想去回憶了。
“不，你錯了，朕當年沒想把你趕出皇宮，朕只是想讓你暫時出宮避一避風頭。”
陸承眼底閃過一絲復雜，他抿了抿唇，語氣略微頓了頓，把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當年，你背著朕做了那么多的事，后宮生亂，再加上逆王謀反即將攻入皇宮，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涌了出來。”
“那時候，繼續讓你留在皇宮，并非一件好事。”
不管怎么說。
當年，沈枝意確實殺死了皇后，這件事，雖然被他第一時間發現，并且替她收了尾，但是這世上哪有什么不通風的墻。
光是皇后中毒而死的尸首，都跟一般的尸首不一樣，只要有人細心查看，都能發現其中的端倪。
若是此事暴露，謀害皇后的罪名一旦下來。
等待沈枝意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也保不了她。
除了皇后之死，當年逆王余孽謀反，半夜攻入皇宮。
當時后宮的嬪妃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牽連，其中有的人是奸細，有的人心懷異心，也有的人死在了那一夜之中。
她若是留在后宮，說不定要出事。
聽完這些，沈枝意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她深吸一口氣，對上陸承的視線。
“不，我不信。”
“你若是懷了為我好的心思，為何不告訴我，為何任由我誤會了你。”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你肯定也存了想讓我好好受個教訓在。”
這樣的好，她受不起，也不想要。
若是真的想為她好，肯定還有其他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非得什么都不說，直接把她送出皇宮，任由別的嬪妃奚落她，嘲諷她失寵了。
陸承沉默了一瞬，片刻道，“這一點，朕不否認。”
“朕確實怕，怕你給朕下藥。”
“你從前是暗衛，應該知道的，若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放松警惕，那個女人將會是悄無聲息殺死對方的最好人選。”
她當時犯下的那些事，一件件細數下來都是足以賜死的大罪。
尤其是借機弄走了他身上的信物，假傳圣旨偷偷殺死了皇后這件事。
簡直可以說是膽大包天。
古往今來，可沒那個妃嬪敢如此大膽。
自古帝王都是多疑的，不多疑，就不可能坐上這個位置，哪怕坐上去了，不多疑，也不可能活得長久，讓江山社稷安穩。
從小到大，他就是靠著這份多疑，才能一步步活下來的，走到如今的。
他是人，他也怕死，也怕沈枝意對他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