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嗯，吃飯了？”
婁母抬起頭，關心地問。
“吃了，在來福他姐姐家吃的餃子。”
婁曉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聽到“來福他姐姐家”，婁振華從報紙上抬起眼皮，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又繼續看報。
他對女兒和那個農村來的、在軋鋼廠干活的小子處對象，心里是一直不太贊成的。
倒不是完全瞧不起農村人，而是覺得兩家差距太大，女兒將來要吃苦。
婁曉娥洗了手，坐到母親身邊，幫忙整理線頭，狀似無意地提起：“媽，爸，你們知道嗎？來福他那個外甥，就是那個當公安的，今天正式任命下來了。”
“哦？什么任命？”
婁母隨口問道。
“東城區公安分局，刑事偵查大隊的大隊長，正科級干部。”
婁曉娥語氣平淡，但話語里的內容卻不平淡。
“啪嗒。”
婁振華手里的報紙輕輕落在了膝蓋上，他摘下老花鏡，有些驚疑不定地看向女兒：“你說什么？分局刑偵大隊長？正科級？他那個外甥……多大年紀？”
“好像……就十六七歲吧，比我還小幾歲呢。”
婁曉娥答道。
“十六七歲的正科級？刑偵隊長？”
婁振華重復了一遍，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是經歷過風浪的人，太清楚這里面的分量了。
這絕不是普通家庭、普通背景能培養出來的，要么是能力逆天到被破格提拔，要么就是背后有通天的關系！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個年輕人前途無量！
他沉吟了片刻，語氣緩和了許多，問女兒：“你今天去，感覺他家里怎么樣？”
婁曉娥知道父親動了心思，便詳細地把今天見聞說了一遍。
一家人勤勞本分，姐姐王娟慈愛能干，外甥陳識沉穩有度，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卻毫不張揚，而且看得出來，他對王來福這個舅舅很尊重照顧。
“……臨走時，姐姐還硬塞給我一個紅包。”
婁曉娥補充道。
婁母聽到這里，臉上露出了笑容：“還給紅包了？看來他姐姐對你是滿意的。”
婁振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心里的算盤已經撥動起來。
他之前反對，是怕女兒跳火坑。
但現在看來，王來福雖然自身條件一般，但他這個外甥不得了！
有這么一層關系在，王來福將來就算不能在事業上有多大助力，至少也能保個平安順遂，女兒跟著他，或許……或許比跟著那些看似家世相當、實則內部傾軋復雜的家庭要好。
而且，能與一位如此年輕的實權派公安干部扯上親戚關系，對他婁家目前略顯尷尬的處境，未必沒有好處……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對婁曉娥說道：“既然他家里人都挺好，他外甥……也確實是個有出息的，那你們……就先處著看看吧。
不過曉娥，爸得提醒你，就算他外甥再厲害，日子終究是你和來福兩個人過，你自己要想清楚。”
婁曉娥聽出父親態度軟化了，心里一喜，連忙點頭：“爸，我知道的。來福哥人實在，對我也好，我覺得……挺好的。”
見女兒態度明確，臉上帶著光，婁母也放下心來，笑著打圓場。
“好了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曉娥覺得好，那肯定差不了。那孩子家里人也厚道，這就比什么都強。”
婁振華重新戴上老花鏡，卻沒再看報紙，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他看向女兒，又問了一句：“曉娥，你那個……來福的外甥，叫陳識是吧？他除了是刑偵隊長，還有沒有提別的？比如，他家里還有什么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婁曉娥回想了一下，說道：“聽他姐說，小識……哦，就是陳識，他父親以前也是公安，好像是烈士。他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其他的，來福也沒多說，就知道他之前是在鼓樓派出所，立過幾次大功，這才被破格提拔的。”
“烈士之后……”
婁振華微微頷首，這個身份在他心里又加了一分分量。
根正苗紅，自身能力出眾，這樣的年輕人，在當下的環境里，只要不行差踏錯，前途確實不可限量。
他心里那桿秤，又往贊同的方向傾斜了一些。
“行了，時間不早了，曉娥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洗漱休息吧。”婁母催促道。
婁曉娥應了一聲，起身去拿洗臉盆。
她知道，父親這一關，算是基本過去了。
心里那塊大石頭落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接下來的兩天，陳識一邊忙著在鼓樓派出所進行工作交接，一邊應付著絡繹不絕前來道賀的同事、鄰居。
派出所里，同事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明顯的變化。
以前是看一個有出息的后輩，帶著提攜和關愛，現在則多了幾分正式的尊重，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畢竟，十六七歲的分局刑偵隊長，正科級干部，這在整個公安系統里都是鳳毛麟角，前途不可限量。
估摸著再過個幾年，見面了都要敬禮喊一聲領導好。
當然，也有不少關系好的，對此倒是并不在乎。
老錢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拍著他的肩膀，滿臉都是感慨：“小子，以后就是領導了，可不能忘了咱們這些老家伙啊！”
他算是從小看著陳識長大的，陳識自然也將其當做了自己的長輩。
“錢大爺，說啥我都不可能忘了您的。當初您也沒少照顧過我們家。”
陳識語氣真摯。
老錢笑了笑沒再多說。
劉大柱則咧著大嘴笑道：“陳隊，以后有啥硬仗，記得叫上老劉我！跟著你干活，帶勁！”
方大強等人也紛紛表態支持。
將事情交接的差不多，從明天開始，陳識便要去分局正式上班了，吳土根擔心自家徒弟太過年輕，將其叫到辦公室，關起門來，進行了一次長達半天的臨時培訓。
從如何管理隊伍、平衡老同志關系，到如何應對復雜案件、協調各方資源，幾乎是傾囊相授。
最后，他還是忍不住的嘆了口氣，語氣復雜道：“你小子去了分局，不比在所里。那里水更深，人際關系更復雜，你年紀小，級別高，難免有人眼紅不服氣。
記住，萬事謹慎，多聽多看，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你師傅我現在可是正所長了，和你一樣是正科級干部，在分局里邊，多少也是有點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