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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年這么一說，姜婉反倒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悔和歉意。

“都怪我不好，當初把你做出來的第一把輪椅……拿出去賣了！之前一直記得讓你再做一把輪椅送過去，結果事情一多，忙忘了！”

越往下說，姜婉越是懊惱，聲音也越來越低，頭也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我……我早該想到的！”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聲音里充滿了自責。

傅斯年看她這幅模樣，心里反而更是過意不去。

他本就是解釋輪椅的來歷去處，絕沒有半點責怪姜婉的意思，沒想到反倒是勾起了她這么大的愧疚。

傅斯年眉頭緊蹙，看著她深深自責的模樣，心里有些發緊。

他耐著性子，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婉婉，你胡亂想什么呢？”

他上前半步，目光,誠摯地看著她低垂的眼簾：“你不用自責，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第一把輪椅能那么快賣出去，說實話，是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順利。”

“真要說起來，我還要好好謝謝你，要不是你當初果斷推著它去鎮上售賣，打開局面，我怎么會賺到錢？”

“更別說，這把輪椅帶來的，遠不止我個人的那點收入。正是因為你先前的努力，現在咱們石坪村的鄉親們，才能在大隊部的庫房里有活干。大家靠著自己的手藝賺工分，給家里添了進項，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都是第一把輪椅被推出去后帶來的。”

傅斯年語氣真誠：“不過是一把輪椅，你真的不用想這么多，更不該把功勞全都攬成過錯。”

“真要說起來，這件事可能還得怨我。這把輪椅早就該做了，是我的疏忽和懶惰，才拖到了現在。”

“所以你看，咱們都有考慮不周全的時候，重要的是，事情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大家的日子因為咱們的努力在一點點變好，這就夠了。”

“至于這把輪椅，它就是讓我爸高興的，這不就是它最好的用處嘛？至于早晚，區別并不大！”

姜婉聽著他這番合情合理的話，心里那最后一絲別扭也煙消云散。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迎著傅斯年的目光，認真地點了點頭：“斯年，你說的對！是我想茬了！”

“趁著現在還沒上工，還有點時間，你快去送輪椅。”事情說開了，姜婉也不再執著。

“那我去一趟，一會就回來。”傅斯年安撫性地輕拍姜婉的肩膀，推著輪椅快步出了院門。

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等人走遠了，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

姜大山朝姜婉使了個眼色，臉上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婉丫頭，斯年這孩子……是真不錯，本來我尋思著，他一個下放壞分子，一朝落魄到咱們這窮鄉僻壤，再加上當初我用彩禮要挾他入贅姜家。”

“心里難免有疙瘩，做事也可能帶著股怨氣或者清高，可你看他，來了以后，臟活累活搶著干，從來沒有對你說過重話，踏實肯干，沒那些虛頭巴腦的毛病。”

“像你剛才自責輪椅的事情，要是換做心眼小點的男人，興許會認為你別有用心，可他呢？不但沒往歪處想，反而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安慰你，把功勞都算在你頭上，自己卻半點不居功。”